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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北大人--走出北大回北京和"莫须有"
我们是北大人
作者:戚燕平

    我是一只丑小鸭,1963年,不负母校和家人的厚望考上了北大。妈妈卖了一只鸡和50个鸡蛋,给我买了一个搪瓷脸盆。扛起破旧的铺盖,提着新脸盆,我挤上32路汽车,到了中关村。62级一位面容清秀的师姐沈达力(“文革”中惨遭迫害,自杀身亡)热情地迎我进了校门。她招呼一位男生“抢”过我的行李,领我到大饭厅门口报了到。随即,她又带我去食堂,看图书馆,转教室,逛未名湖……

    北大的一切让我眼花缭乱。北大真美,能在北大上学多么幸福!

    五年以后的1968年12月,“军宣队”主持了我们“一次宣布生效,不得更改”的毕业分配。沾了父母解放前是穷人的光,再加身体不好,我被留在了北京。等待北京卫戍区来接我们的那几天,“军宣队”老王同志召我去32斋,与另一同学共同监督烧毁“黑材料?#34180;?#19968;沓沓贴着姓名标签的“反动?#26376;?#26448;料”在洗脸间的水池中点燃,?#24067;?#21270;为灰烬。火光中我惊奇地发现,那堆纸里竟然还有一本整我的材料——同班某某熟悉的笔迹,?#32622;?#20889;着“戚字”多少多少号。老王同志当场说,甭管是哪?#28903;?#21738;派的,今天咱们军宣?#21448;?#25345;,两派同学共同监督,全烧了,一风吹了!不过,我相信,当年风华正茂的北大学生,谁也不会忘记文革中挨整的经历;那激情燃烧的岁月,不但不会被风吹走,而且将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23567;?/p>

    经过几年的部队再教育,我回到了北京,并有幸在恢复高考招生后调到了北京中医药大学。

    这还得?#34892;?#25105;妹妹。她78年考上了中国中医研究院研究生,主持复试的几位老中医对她的医古文成绩很?#34892;?#36259;,问她怎么学得这么好,不经意间她冒出一句:“我姐是北大中文系语言专?#24403;?#19994;的。”那几位主考官很高兴,座中一位就是北京中医药大学医古文教研室主任,他当即便问你姐在哪儿工作,愿不愿意到我们这儿教医古文。妹妹立刻作了肯定的回答,于是马上打街道传呼电话,招我到了中医药大学教务处。老教务长与我?#38712;挤?#19977;章?#20445;?#19968;,不能再考研究生“飞走?#20445;?#20108;,学校近期分房,可能没你的;三,最近一次调工资你也不能争。我一一允诺:只要能进高校,还搞古汉语,我什么?#21363;?#24212;。

    就这样,报到一周后我便走上了讲台,出色地一干30多年,直到65岁身体不支才退休。
回首人生往事,我总结了?#25945;酰?#19968;是要有一?#27966;?#33391;的心,二是要努力学习,不断进取。有了这?#25945;酰?#21271;大这块牌子就能?#31508;被?#20305;着你!——因为我有一?#27966;?#33391;的心,上天赐我一位品学兼优的好丈夫?#28784;?#20026;我孜孜不倦努力学习、勤勉工作,我赢得了历届学生的好评和拥戴。“优秀教学奖?#34180;ⅰ?#25945;书育人奖”红本本一大堆。

    在我们中文系63级,郭庆山是个才子,大学一年级?#21271;?#22312;《光明日报》副刊发表散文佳作《迎春花》。他的书法也堪称有道,曾师从于老一代书法家郑诵?#21462;?#21556;玉如、启功、周珏良等先生。他还是个谦谦君子,?#19981;?#24930;语轻声,举手投足都像他的恩师散文名家韩少华。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文革”中被打成了?#20013;?#21453;革命,“222反革命小集团”的“狗头军师?#20445;?#25105;不相信他会是反革命,看着他弯腰“喷气式”挨斗,有一次竟被人从台上踢到台下,我特别同情甚至心疼。我那?#27966;?#33391;的心?#20081;?#35782;地怂恿我去接近他,这一接近不要紧,由此,我才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作“反革命?#20445;?#20063;才知道了他这个人是多么地纯洁,多么地赤诚!

    我是个没有什么文采的平常女生,一只丑小鸭,本与这位才?#28216;拊到?#20026;秦晋,但就是我的这颗好心深深触动了他。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次谈话,他因害怕会连累了我,轻声说:“你,你怎么还敢跟我笑?”
我是从“文革的垃圾堆”里刨出了这块“金砖?#20445;?#27809;考虑他的“黑五类”家庭出身,也没考虑他头上的那顶“反革命”帽子,更没考虑他被发配到遥远边疆之后将来怎么办。当年严格的户籍制度和艰难的人事调动都预示着,我们可能这辈子都得像牛郎织女那样生活!但是,我佩服郭的才华,爱他的文?#29260;?#36136;,更爱他的善良精诚品格。我敢?#20204;?#26149;赌明天,有勇气赢?#20040;?#29983;真爱,而我的这颗心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如今,我们结婚四十余载,相濡以沫,恩爱有加。

    乍一听说我和郭庆山结了婚,许多同学?#20960;?#21040;惊讶,甚而直到现在还有人惋惜他没能找一个漂亮的才女,这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我们的真爱。他有一部长篇小说《太阳照在慧明湖上》,其中男女主人公的苦恋,约略道出了我们的隐情。简单一句话:我就像?#20102;?#23507;言中的那个农夫,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了冻僵的蛇,而那条蛇是个善良的才郎啊……

    “文革”中他被勉强分配到宁夏一个偏远山村教小学,婚后?#22235;?#30340;两地分居生活,我们苦哇!然而,“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诗句支撑着我们的精神,饱蘸爱意的“两地书”慰藉着我们的心灵。为把他调回北京,我一方面要努力工作,赢得领导和同事的信任与同情;另一方面又要在?#23567;?#21306;各级人事部门奔走,可谓心力俱悴。最让我心酸的是,就在这?#38382;?#38388;里,我怀揣着“?#26085;?#27969;产”的医生证明,不敢休息,坚持上班,终于造成孩子不保,自己也落下?#22235;?#20197;治愈?#27597;究?#30149;,终生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在惴惴不安等待各级人事机?#21476;?#20934;调动申请的日子里,我熬过了多少不眠之夜!郭在宁夏的一段经历至今让我心惊肉跳。

    大概是72年寒假后,他从北京回六盘山隆?#38534;?#22240;山区不通火车,而气候多变,汽车又常常停运。那一次,他为了及时赶回学校上课,不得不?#35762;?#36208;山路。
    天已经黑了,要到学校还得再翻过几个山头,他加快了脚步。走着走着,猛然间,他发现远处有一圏儿灯光,心想:怎么,这里通電了?但另一个意识马上惊醒了他:不是灯光,是狼——狼?#28023;?br>在这漆黑的夜里,每一只狼眼都在幽幽地闪光,那群畜生围过来了!他头发根竖了起来,腿一软,连人带东西一齐滾下了山坡!
    身体触地的一?#24067;?#20182;忽然想起,这里他曾来过:去年冬天,他带领学生,翻山越岭,一队一户地宣传农业政策……天可怜见,这个傻瓜有救了!而且,他还隐隐约约看见一?#29467;?#33046;大柳树,他的一个学生就住在?#25250;錚?#20182;连滚带爬到了树下,捡起一块土坷垃,一边砸门一边喊?#23567;?br>那一夜,是他的学生和几个好心的农民打着火把将他送回了学校。事后我曾不断地想:如果那夜他被狼吃了,宁夏方面以为他回京探亲了,我这里以为他返校工作了,而他已经入?#22235;切?#29436;腹,我这苦命的“郎?#26412;?#21487;到哪儿去找哇?天?#29275;?/p>

    还有比遇到狼群更惊心的一幕,那是已经获准调回北京到宁夏自治区首府银川换取报到证的时候——我这边几年苦心经营、费尽周折,终于北京的调令发了过去,郭那边?#26448;?#21040;了固原地区?#21152;?#20182;回京的批复,于是收拾行装,买好车?#20445;?#28608;动地给我发了抵京时日的电报,兴冲冲赶到银川,以为只待领取自治区的批?#24049;?#23601;万事大吉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治区政府人事部门的一个工作人员却冷冷地告诉他:“地区批?#25380;?#20320;,我们是自治区上级政府,我们还没有批?#36857; ?br>    郭僵在?#25250;錚?#21487;怜巴巴地?#33510;?#30528;:“可我已经买好了车?#20445;?#20063;给我爱人发了电报了!”
    对方不屑地说:“那是你自己的事,这里还没批准呢!”

    郭走投无路,在自治区大门口不住地徘徊: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想到,他当初的请调报告是固原地委主管文教的杨书记亲自批准的,文革前杨是自治区的文教书记,此时刚刚调回银川,官复原职;而且,妻子——就是我啦,还给这位杨书记写过一封?#29575;?#23478;庭困难的长信,杨书记不但当即作了“应予解决”的指示,还给我写了一封回信,这样的领?#36857;?#22825;下难?#36965;?#20182;想:是否可以去?#24471;?#19968;下情况特殊,碰碰运气呢?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天?#20005;?#26202;,马上就要下班了。在大门即将关闭的最后时刻,郭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你有什么事?呃,是你呀,刚才,我不已经说了吗?”那人一脸的不?#22836;场?br>    “?#31867;牛?#26159;这样……”郭赶紧把自己的特殊情况说了一遍,还提到了杨书记,且言:“不信,你可以给杨书记打个电话!”
    ?#25226;?#20070;记?”此时,那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柔和了许多,而且真的拨通了电话。不知杨书记讲了些什么,只听那人一个劲儿地喏喏连声,放下听筒只说了一句话:“那你就走吧,这里的?#20013;?#20197;后再办!”

    郭?#31508;?#37117;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真的吗?他只?#20081;?#35782;地给那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捧过盖了公章的介绍信便匆匆走了出去——走?不,?#38376;堋?#36824;有一个多小时,火车就开了!

    郭于次日夜里平安回到北京,我在车站接他,他摸着胸口指着怀兜对我说:“全在这里呢,我们团圆了!”
    丈夫调回北京,家里安定了,为搞好教学工作,我刻苦读书补修专业知识。

    北大中文系63级共80多学生,女生12名。与众多文人世家子弟不同,我的语言文学功力全是靠学校苦读打拼出来的。上中学时,每天一个大窝头、一块咸菜离家,直到夜晚下自习回家,还在路上一边走一边?#32479;?#21475;袋里残留的窝头渣儿。我?#19981;?#21476;文,也?#19981;?#20889;作,虽无生花妙笔,却也常有范文在同学中宣读。北大学生?#21152;?#21151;,与别人相比,我的底子薄,所以更是加倍努力。但“文革”剥夺了我们的大好时光,在学校只念了两年多的书,要完成眼下的“医古文”教学任务,就必须苦读,尽快补上有关的古汉语语言课程。

    “医古文”是中医药大学各专业的公?#19981;?#30784;课,旨在提高中医药学生的阅读古代医书能力,其性质属于古代汉语语言课,教材内容主要是历代史书中的医家传记、中医典籍的序文以及医案、医话等。得益于妹妹是中医药大学毕业的临床大夫,有关医经的问题,我能跟她学;得益于郭庆山在商务印书馆的新版《辞?#30784;?#20462;订工作,我拜识了好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拥有了一个得天独厚学习环?#22330;?#25991;史老专家刘叶秋先生悉心教我读《十三经注疏》、《辞?#30784;?#20027;编吴泽炎先生指导我读古书做卡片、王力先生?#27597;?#36275;李思敬学长为我补《音韵学》……这使我眼界大开,学识大长,古汉语功力大进,因而在中医药大学的“医古文”教学声名鹊起。81年利用教学轮空的一年时间,我参加了北师大举办的?#25226;?#35393;师资班?#20445;?#21548;文字学泰斗陆宗达先生讲《说文》、肖璋先生讲《毛诗?#31532;貳?2年前后,我还常常赶回北大听郭锡良先生、何九盈先生的古汉语课,耳濡目染他们的严谨学风,获益终身。从78年到88年,近乎十年的苦读苦干,我的学业、?#20081;?#21452;丰收。85年至87年,我主持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医自学辅导”的《医古文讲座》,所编的《医古文》教材发行逾万。?#30475;?#21040;电台录?#24179;?#30446;,那5800字的讲稿,字斟句酌,都浸透了我的心血。为普及中医教育,我虽不敢以呕心沥血自?#36857;?#20294;却绝对敢说是竭忠尽智。拼命三郎般的学习,忘我的工作,使我取得了骄人的业绩,世界妇女大会在京召开期间,《中国中医药报》还特发了一篇记者采访我的专稿——《她崇尚蜡烛精神》……

    然而,我的优秀业务水平?#32479;?#33394;工作成绩,换来的可不都是荣誉,还有小人的妒忌、卑鄙的诽谤和握有某些权力的学术痞子的暗害,甚至,他们竟?#20063;?#20799;企图给我加上“里通外国”的罪名。
    那是1989年,有人弄虚作假,把霍英东优秀青年教师教学奖颁给了一个教学评估根本不及格的人。我根据群众反?#24120;?#20889;了维护学校名誉、维护青年教师权益的上告信。然而骗子仍然成功了,我却被莫名其妙地抹掉了当年的校级优秀教师奖——那可是领导“不提名?#20445;?#23436;全由学生“无记名”投票选出的荣誉啊!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事后,一位院领导还“亲?#23567;?#22320;对我说:你管那事干吗?那是评青年教师,跟你也没关系。你应该顺水推舟就得了,何必得罪那一大片人?你知道评上的那人有多少关系吗?多少级单位都给他盖了章啊,你一惹就是一大片?#29275;?#25105;为此感到愤懑。恰在这时有香港朋友来信,问我生活、工作怎样,我便将此事在回信中顺便说了一下,谁知此信不知怎么竟落入他们手里,成了整我长达半年之久 、“里通外国”的?#26696;直蕖?#26448;料,别有用心的丑类企图把我整死。一个猥琐的小人批判我“竟然敢在信中说领?#20960;?#36133;”,且言,“就凭这一条,戒严部队就可以把你抓起来!”对于这一切诽谤和攻击,这一?#23567;?#33707;须有”的罪名,我当然进行了抗争,有一篇文章就是这次挨整抗争后?#20102;嫉母辈?#21697;。
 
    挨整期间,我常常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岳飞——他恰是以“莫须有”的罪名被奸?#35760;?#26727;害死的,千古奇冤!而如今,同样的罪名也落到了我的头上,怎不令人怒发冲冠、痛心疾首哇!在那难熬的日子里,我突发奇想:为什么不好好研究一下这个问题呢?因为,“莫须有”这个?#35270;?#22312;我们的字书、辞书中压根儿就没有得到过令人信服的解释。我把这个想法跟郭一说,他也非常赞同,因为他在“文革”中被整得比我更惨,那?#36127;?#26159;要了他的命!

    决心一下便立刻开始工作。在那个炎热的夏天,我和郭跑遍了北京?#27597;?#22823;图书馆,?#40493;?#24182;抄录了与这一冤案有关的所有能够找到的材料,然后从历史真实、心理要素、语言环?#36710;?#31561;不同的角度,进行了认真的分析和梳理,进而得出我们看法:
    “莫须有?#26412;?#19981;是像目前一些辞书中所讲的什么“或许有?#34180;ⅰ?#21487;能有?#34180;ⅰ?#22823;概有?#20445;?#32780;是通过?#27425;时?#36798;出来的“肯定有?#34180;ⅰ?#24403;然有?#34180;!?#33707;须”为商量之词,系?#31508;?#20439;语,意谓“莫不?#34180;ⅰ?#33707;不是?#20445;?#26263;含着一种?#23433;舛取保?#32780;通过?#27425;剩?#22312;特定条件下立刻得到了“肯定”的表达。秦桧?#31508;?#30340;弦外之音是:“怎么着?作为罪证的信虽然被他们烧了,但那个谋反的事情能没有?要是没有的话为什么销毁罪证?”*由此我们感到,秦桧其人不但无中生有、横行霸道,而且阴险毒?#34180;?#32769;奸巨滑……

    说来也许有点儿夸?#29275;?#22312;那?#38382;?#38388;里,我们真是“疲于?#27982;薄ⅰ?#27735;如雨下?#34180;ⅰ?#33392;苦卓绝”呀!终于,文章写成了,题名为《“莫须有”新解》,发表在1999年中华书局出版的《书品》?#21448;?#19978;,引起了众多老学者的注意,获得他们很高的评价。
    ?#38816;?#26519;先生当面对我们说:“你们讲的是对的。”
    启功先生的话更是让人感动和难忘。那是为他88岁生日在师大校内英东楼召开的祝寿大会上。会前,郭特地走向主席台,代表我们两个人向启老表示祝寿和问候,而启先生的回应却是这样:
    ?#29677;蓿 ?#33707;须有’!大文?#29275; ?#20182;两眼笑眯眯的注视着郭,同?#26412;?#36215;了一只手。

    郭说:“哎呀,启先生,我们写的文章,您还看?”他的意思是,不値老先生一读。
    然而出乎郭的意料之外,只见老先生把他那举起的手往?#29575;?#21170;儿一挥,高声说:“那当然!”
    启先生的这些话引起了主席台周围所有人的注意,为发表此文拍板的中华书局副总编熊国祯学长?#31508;?#20063;在场。会间休息时他兴奋地对郭说:“得到启先生的肯定,这很重要,我心里也踏实了。”
    熊所以这样说,那是因为,要不要发表此文,事前曾有过很多顾虑,生怕这样一个聚讼千年的历史遗?#31119;?#30001;此引出什么负面的后果。

    这些情况让我在很长时间里都不能平静,心想:中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冤?#31119;?#20026;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秦桧?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大大小小不同层级的“宋高宗?#34180;切?#20900;案的黑后台?我们还想:启功先生所以会对此文作出如此强烈的反应,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它的说服力,还与他自己的特殊经历有关——1957年的春夏之交,他也是被“莫须有”的罪名打成“右派”的!
    挨整一事虽对我后来的思想有影响,但我身上流淌的血、北大人的骨头是变不了的!我仍然爱提意见,甚至“指点江山?#20445;?/p>

    当然,我的工作也一如既往,并受到学生和老师们?#27597;?#24230;评价。正是因为如此,我的职?#30772;?#23450;虽?#24597;?#21463;挫,但终于还是击破了谎言,冲决?#35848;?#38169;节的宗派势力的?#24756;惴?#38145;,取得了胜利。

    回想几十年来,我敢说,对得起哺育我成长的人民,对得起工作,对得起学生,我没有辜负北大对我的培养和教育;而唯一对不起的是老郭。由于我的过失,没能给他生个一儿半女,念此,常常不免黯然神伤。不过,老郭倒是对我?#28216;?#32473;予过任?#31389;?#21147;,总是说,有没有,一切听其自然吧。我知道,他的心?#32423;?#22312;他的书上,他的书就是他的儿女。今后,没有别的,我一定做好后勤,让他能够完成他的心愿……

    有时,我也想:为啥我们北大学生在生活和工作的道路上总是?#30446;?#32458;绊?我不愿承认,可那又是?#29575;擔?#19968;种来自北大的?#25345;?#19996;西?#31508;?#22312;我们体内流动,那“满清王朝北大荒”的谶语常常使我暗笑……
    然而我并不后悔。我永远不能忘记,我是一个北大人,我必须有我的操守,我的为人。
    还是那句话:只要有一?#27966;?#33391;的心,只要永远勤勉努力学习,北大这块牌子就能护佑你!
    我爱北大,我爱燕园!我们是永远的北大人!
          
                                        2012年12月11日于北京


*按:岳飞冤案的史料记载大体有:

1、狱之将上也,韩世忠不平,诣桧(秦桧)诘其实。桧曰:“飞子云与张宪书虽不明,其事体莫须有。?#31508;樂以唬骸?#33707;须有三字?#25105;?#26381;天下?” (《宋史•岳飞传》)
2、初,狱之成也,太傅醴泉观使韩世忠不能平,以问(秦)桧,桧曰:“飞子云与张宪书虽不明,其事体莫须有。?#31508;樂意?#28982;曰:“相公,莫须有三字?#25105;?#26381;天下乎?” (宋人李心传?#30563;?#28814;以来系年要録》)
3、先是,狱之成也,太傅韩世?#39029;?#20197;?#26159;?#26727;,桧曰:“飞子云与张宪书虽不明,其事体莫须有??#31508;樂以唬骸?#30456;公言莫须有,此三字?#25105;允?#20154;甘心?”固争之,桧不听。(见宋人熊克的《中兴小纪》,标点为笔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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