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票31选7中奖规则

 

 

 

 

首页/文化传播


 
华文传播)- 华文 四海 海外 华人
文化动态)- 消息 观察 文脉 影视
原创文学)- 新作 心路 旅游 剧作
鉴宝赏奇)- 神工 珍奇 玉石 古玩
 
 
  新作纵横   心路笔记   旅游文学   影视剧作  
 
 
您当前的位置/文化传播
 

 

北岛:北京四中(二、三)人世沧桑与"贵族学校"
北岛:北京四中(二)/人世沧桑里的“贵族”学校

 
     四中成了北京“文化革命”的中心之一。一个“贵族”学校,突然卸去朴素优雅的伪装,露出狰狞面目...


作者:北岛

   (续<北京四中/贵族学校突然卸去朴素优雅伪装露出狰狞?#23613;  ?br>    ?#23613;ttp://www.fjimyr.tw/culture/showContent.asp?ID=7234&SupperClass_ID=17)

     五

  当年全北京的中学只有四位特级教师,四中就占了两位,化学老师刘景昆和物理老师张子谔,那都是国宝级人物。有一年,张子谔老师辅导高三物理,据说高考六道题押中四道,学生提前交卷,高呼“张老万岁”。

  教三角函数的老师李蔚天三角眼,下巴?#34074;?#38081;青。每次上课,他提前几分钟到教室,在黑板上画一道题。那对我来说如同鬼画符——眼晕,而同学们几乎个个胸有成竹,举手?#26469;稹?#26446;老师不慌不忙,用三角眼扫视一圈,习惯性摸一下铁青的下巴,慢?#26420;疲?#29992;浓重的河北蠡县口音点名“赵—振—开—?#20445;?#25226;“开”还读成第三声,更加勾人心魄。我一问三不知。这竟成了我永远的心病:多年后我帮女儿做作业,一听三角函数,第一反应是头晕恶心。
  《学习》杂志1958年停刊,部分编辑改行当老师,于是?#39748;?#21457;成了我们的语文老师。他四十出头,谢顶,一脸苦笑,好像在为自身的存在表示歉意。他教古文有一套,让我们写批注。他摇头?#25991;?#39046;读柳宗元的《小石潭记?#32602;骸按有?#19992;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停顿一下,念批注“当乐?#20445;?#28982;后继续朗读下去。照猫画虎,没想到我的批注竟得到赏识——孺子可教,于是让我当众宣读。我美?#22871;?#22320;摇头?#25991;裕?#24453;读到“心乐之”也停顿一下,接着读我的批注——“颇为不错?#20445;?#31455;把“颇”错读成pi音,引得哄堂大笑。

  俄语教师凌石军肥?#21453;?#32819;,没架子,但骨子里透着股傲气。他每次上课只捏着一张小卡片,嘟噜嘟噜说个没完,好像那是一?#38047;?#35328;戏法。他出过俄语语法专著,且日文好,据说他的俄文是靠日文?#20266;?#33258;学的。他另有一手高?#26657;?#21487;仰躺在学校游泳池的水面上看报纸,手脚不动。我俄语没学好,倒?#21069;?#20013;偷学了这一手,但一不留神会灌上两口水。

  英语老师项立斜穿校园,总会引起注意。他教英文,把自己先教成英国绅士:夏天穿白色西服;冬天穿吊带短裤,白色长袜,锃亮的皮鞋。他上课会把全套刀叉带到教室,配上餐巾,演示西餐的规矩。据说他当年在教会学校考了第一,外籍老师请他到家中做?#20572;?#31471;出奶?#20599;?#31957;,而这时他用错了一个词,女教师把蛋糕收回以示?#22836;!?br>  两位体育老师韩茂富和吴济民,都是国家级篮球裁?#23567;?#38889;茂富个儿不高,精明强干。吴济民人高马大,都管他?#20889;?#21556;。据说苏联国家女篮来京与中国女篮?#28909;?#30001;韩茂富在场上主吹,大吴坐镇裁判台,临近终场正打得难舍难分,这两位暗中串通好,停表加时间,被苏联队发现提出抗议,大吴被降级成一级裁?#23567;?br>  女校长杨滨,?#24433;?#38485;北公学出身,参加革命后的重要见证人填的是叶群。解放后曾长期担任女一中校长,1965年调到四中。据说在北京市教育?#24535;?#38271;和四中校长两个职务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副校长刘铁岭踌躇满志。文革中揭发他在日记中的志向:二十岁当校支?#35838;?#21592;,三十岁当区委委员,四十岁?#31508;?#22996;委员,五十岁当中央委员。一?#21368;?#25353;计划进?#26657;?#25991;革开始时他四十出头,已当上了市委委员。
  谁承想,这些老师校长,一夜之间斯文扫地。文革爆发后,先是铺天盖地的大字报和没完没了的批斗会。高?#31508;?966年8月4日,那是个星?#35860;臁?#26377;二十多个校领导和老师戴高帽挂牌子游?#32602;?#26368;后集中到操场上,他们在学生的喧嚣、羞辱和拳脚中蹒跚穿行。最后让他们齐唱《鬼见愁战歌?#32602;骸?#25105;是牛鬼蛇神,我是人民的罪人,我有罪,我该死,人民的铁锤,把我砸烂砸碎……”其中顶数副校长刘铁岭的嗓音最嘹亮。
  在一次由军宣队主持的批斗会上,大吴跳出来指着校长杨滨说:?#25226;?#28392;,你胆敢反对解放军。”然后振臂高呼“打倒解放军!”愕然惊醒,意识到犯了大?#26705;?#38754;如土色?#33510;?#36947;:“我有罪,我向毛主席请罪。”于是到毛主席像前弯腰撅腚,?#21246;?#30340;汗珠噼?#31455;?#19979;来。
  最让我震惊的还是语文老师刘?#34892;?#30340;自?#31508;?#20214;。在“清理阶级?#28216;欏?#36816;动中,她因受审查而导?#38706;?#23376;从部队转业。那天凌晨五点,在食堂后面的小夹道,她用剪刀割断并揪出自己的喉咙,据说惨不?#28525;謾?#19968;个中年女人竟用这样的方式结束了生命。当这消息传遍宿舍小?#28023;?#25105;正在六斋生火,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


  六

  1966年8月初,我搬到学校住。学生宿舍在学校东南角,与教研组小院毗邻,由两排相向的平?#25239;?#25104;独立的小院。开间不等,上下铺,按数字排?#26657;?#19968;律称为“斋”。我先住十三斋,后搬进六斋,一住两年多。学生宿舍本是为家远的同学提供的,趁文革之乱,没人管,大家纷?#35013;?#36827;去。
  由于顶棚相通且破败,隔?#25509;卸子?#23567;道消息的传播。每次生炉子起浓烟,邻居跟着一起?#20154;浴?#25991;革前,每晚十点熄灯,提前十分钟响预备铃。宿舍小院离厕所较远,由于是男校,毫无顾?#26705;?#20303;宿生纷纷冲出来,在下水池或树旁撒尿。宿舍小?#27827;?#36828;飘散着浓烈的尿骚味儿。学生辅导员禹启中,每天晚上差十分十点来小院检查,一时奏效,传为“大禹?#25991;頡?#30340;佳话。

  和我同宿舍的Z是干部子弟,他爱吹牛,好色,说话幽默,是个挺好玩的伙伴。1966年八月底,有天晚上,他说刚抓来个本地流氓,关在地?#29575;遙?#38382;我要不要去看看。我出于好奇跟他去了,蹲在地?#29575;?#31383;外,向里窥视。
  那天由Z主审,两个穿军装的老兵充当打手。那?#20658;?#27667;”光着上身,跪在地上。Z厉声问了一句,他含糊其词,一个打手抡起粗铁链,哗啦抽在他肩上,顿时留下道深深的血印。待铁链再次抡起,Z赶紧拦住……实在看不下去,?#19968;?#21040;宿舍躺在床上。半夜Z回来了,有点儿兴奋有点儿得意,问我观?#26657;?#25105;把话题岔开。由于他属于那残酷的一幕,我和他渐渐疏远了。不久我从十三斋搬到六斋。
  文革期间,学校宿舍的流动性很大。1967年?#28023;?#20845;斋搬进来个新住户刘源,他?#30422;?#24050;成为前国家主席。他住上铺,郁郁寡欢,平时只是回来睡觉。我们讲鬼故?#29575;保?#20182;也支着耳朵听。一个多月后,他又神秘地消失了。
  讲鬼故事要先关灯,同时需要特殊音响效果。?#28909;?#21475;头音乐伴奏,并事先备好破脸盆,关键处扔出去,或索性推出护床板。一惊一诈,连讲鬼故事的都吓得半死。这几乎是每天睡觉前的保留节目。
  食?#27809;?#39135;太差,趁?#32929;?#25105;们去偷食堂的白菜和?#28023;?#32473;自己做饭。更有甚者,由于冬天教室不生火,来学校的同学纷纷到六斋取暖,但要?#36466;?#30828;?#20063;?#32473;开门。他们跺脚诅咒,但冰天雪地,没辙,只好留下买路钱。我们还到处?#21344;?#20070;报,卖给废?#32933;?#36141;站。眼见着玻璃瓶的硬币快满了,我们摩拳擦掌,先订?#35828;ィ?#20877;采?#28023;?#22823;快朵颐,最后撑得走不动道儿。


  七

  北京四中既是“贵族”学校,又是平民学校。这其间有一种内在的分裂,这分裂本来不怎么明显,或许被刻意掩盖了,而文革把它推向极端,变成鸿沟。
  学校只有一栋二层教学楼,条件极差,冬天?#24908;?#27668;,天一冷就要?#27815;?#29028;球炉。家?#31216;?#23506;的子弟多自备午饭,铝饭盒装在网袋中,课间休息送到食堂的大蒸锅腾热。有的同学图省事,索性放在煤球炉台上,课堂上飘?#38180;髦只?#26434;的香味。
  再说食堂,每天伙食费是三毛三,主食一毛六。食堂大,能容下几百号人。每桌十人,?#26434;?#32452;合,没椅子,直立就餐。大师傅用木杠抬着大?#23601;?#36827;来,引起一阵激动——那些年轻的胃。各桌派代表用两个脸盆排队。一个脸盆盛主食,一个盛菜。校长杨滨发?#38047;?#20859;标准不够,提出把伙食费加到每天四毛,即隔天加个有肉的甲菜,竟有一多半学生没有响应,可见平均家境之贫寒。这在文革成了杨滨搞修正主义和挑动学生分裂的罪名之一。
  那正是发育期,到处是带酸味的饥饿?#23567;?#26377;学生贴出大字报:“两个窝头夸好饭,一行长队上青天,窗含师傅丰脸笑,门泊学生瘦骨寒。”

    文革爆发后,停课串连,食堂秩序被打?#25671;?#32780;学校规定,只能退主食的伙食费,每天一毛六。一凡告诉我,有一回去食堂小窗口退饭?#20445;?#25490;他前面的是刘源,为退伙食费跟食堂管理员刘庆丰争了几句,遭到断然拒绝:“不?#26657;?#24320;了证明再来。”弄得他面红耳赤,悻悻而去。而刘庆丰后来在“清理阶级?#28216;欏?#36816;动中被揪出来,跳河自杀了。
  人世沧桑,公子落难,这本是个?#31995;?#29273;的故事。后听说他发迹了,但愿没忘掉当年的落魄?#26657;?#33021;多替老百姓着想。


   八

  1966年9月上旬,我自制了个小木箱,用红漆写上“把毛主席的话印在脑子里,溶化在血液中,落实在?#21368;?#19978;”。这小木箱刚好装进四卷毛选。随后我?#20132;?#27700;潭医院去看望?#30422;住?#20182;写标语时从梯子?#31995;?#19979;来,摔断右手腕。我没带水果或营养?#32602;?#21482;带来一个毛主席半身塑像,放在床头柜上。
  由于搞到一张介绍?#29275;?#25105;们六个平民出身的同班同学,决定一起去全国串连。到医院看望?#30422;?#30340;第二天,我背着装毛选的小木箱上路了。
  11月初回到北京,?#38382;?#22823;变,由于对?#25226;?#32479;论”的批?#26657;?#24443;底动摇了老红卫兵的统?#34074;?#20301;。以平民子弟为主的各种造反派组织应运而生,包括我?#21069;?#25104;立的“红峰”战斗队。
  1967年开?#28023;?#26657;内造反派组织联合成立了“新四中公社”。北京中学分成“四三派”和“四四派?#20445;?#26032;四中公社?#31508;?#20110;“四三派”。发表在《四三战报》上的《论新思潮——四三派宣言?#32602;?#25552;出“实行财产和权力的再分配?#20445;?#25171;碎特权阶层”。由此可见,在派系斗争的混乱背后,有着理性的政治与社会诉求。作者张祥龙后来成了我的好朋友,他哥哥张祥平是“新四中公社”的笔杆子。
  两年前是北京四中的百年校庆,据说搞得轰轰烈?#25671;?#25105;不知道,我的母校到?#23376;Ω们?#31069;?#35009;矗?#25454;说老校长刘铁岭在庆典仪式上致辞,想必依旧声音洪亮。我不禁想起1966年那个夏日,他和?#24908;?#26007;的老师一起唱《鬼见愁战歌》的情景。


   九

  “告诉你们,要是你们六斋丢了东西,就是我张育海干的。”我隔着小窗模糊的玻璃向外望去,只见他瘦高挑儿,背着破书包,双手插腰,几颗青春痘随着嘶喊在?#25104;?#36339;跃。?#19968;?#24212;说一凡不在,他这才骂咧咧走开。自打他勾上一?#29627;?#20845;斋从此不得安宁,大家嫌他痞,劝一?#37319;?#36319;他来往。
  他所在的高二二与我们高一五两班关系非同一般。除了同属“新四中公社”并共享六斋外,主要还是臭?#26029;?#25237;——反主流意识,?#35789;?#21367;入革命浪?#27604;?#25345;某种戏谑态?#21462;?#25353;张育海的说法:“政治充满了戏剧性,戏剧充满了政治性。”
  要说他可是正牌好学生。学校曾实行免修?#36139;齲?#36890;过免修考试者可在自修室自学。期中数学考试,他用了不到一半时间就交了卷还得了满分,除了数学还免修英文。“文革”期间,他主持数学改革研讨会,连特级教师张子锷都来了。他反客为主,在黑板上纵横勾连,眉飞色舞。若无社会巨变,他本来是块当教授的料。
  除了功课好,打篮球、游泳、拉小提琴,几乎样样精通。尤其那口哨吹得一绝——只见他嘴唇撮?#29627;?#29992;两腮每块肌肉控制气流,?#26420;?#19968;曲穿天入地。一问,才知是比才的《牧歌》。后来一听这曲子?#31361;?#24819;起那口哨。
  他在家排行老四,上有仨哥。其父留英回国,因车祸多年前身亡。?#30422;?#22312;大学图书馆工作,独自把他们拉扯大了。
  张育海最忍受不了的就是?#25509;埂?#25552;起一个有望升官的同学,“将来嘛,他会过得很殷?#25285;?#19981;到四十岁就秃顶。?#21271;?#35828;他边模仿那干部?#36175;罚豪裂?#27915;陷在沙发里,俩拇指在肚皮前交叉转动。
  这高二二能量大,居然一下办了两份报纸。一份是牟志京主编的《中学文革报?#32602;?#21457;表了遇罗克的《出身论?#32602;?#21478;一份是张育海和几个同学办的《只把春来报》。这报名是他起的,用毛泽东诗句一语双关。第二期发表了他写的《论出身?#32602;?#19982;遇罗克的《出身论》相呼应。相比之下,《中学文革报》影响大得多,波及全国,《只把春来报》也跟着沾光。我帮他们卖过报,沿?#32440;新簟?#20154;们一听是四中办的,又?#32479;?#36523;有关,争相抢购。
  高二二办报闹得满城风雨,高一五不?#20107;?#21518;,由一凡挑头,决定为大家做一个纪念章。设计方案是马恩列斯毛并列头像,下面是“新四中公社”几个红字。用尽浑身解数,我们?#24736;?#26426;部搞到最佳铝板,托人找中央美院艺术家设计,最后到珐琅厂制作模具。待模具做好却节外生枝:上面有指示,不许把毛与四大领袖并?#23567;?br>  1967年深秋,高一五和高二二纠集了十几号人,前往永定门外珐琅厂。?#21368;富?#26159;张育海和我?#21069;?#30340;徐金波。打仗先布阵——?#25151;?#25104;、郎放和吴伟国守在厂门口,骑车待命;从厂门口到?#23548;?#27839;?#26223;?#25554;几个腿脚利索的,装成闲人。由一凡出面跟厂方交涉,张育海如?#20843;?#24418;。威胁利诱无效,一?#37096;?#27714;管模具的刘师傅冲个样品作纪念。刘师傅递过样?#32602;?#24352;育海一把抢走模具,夺路而逃,几经转手传到大门口,由?#25151;?#25104;和郎放打掩护,吴伟国骑车扬长而去。工人们边追边喊:?#30333;?#20303;那瘦高个儿,他是带头的……”张育海早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厂方扣下三人质,?#27425;?#19981;出所以然,只好放人。
  在六斋胜利会师,七嘴八舌,从不同角?#28982;?#25918;惊心动魄的一刻。张育海有点儿心不在?#26705;每?#21736;吹起《?#25918;?#22763;之歌》。
  1968年秋,工宣队要隔离审查他,据说与一个“反革命集团案”有关。他仓促做出决定,先到云南农场落脚,然后参?#29992;?#20849;人民军。临行?#20843;?#36319;朋友告别时说,京城终归容他不得,与其如此,倒不如去个天高?#23454;?#36828;的地方,活个自在。
  1969年?#28023;?#20182;跨过边境参?#29992;?#20849;人民军,同年夏天在战斗中牺牲,年仅21岁。他?#29992;?#30008;写给朋友的几封?#29275;?#27515;后在知青中广为传抄。就在死前没几天的信中,他这样写道:“……我们还年轻,生活的道路还长……不是没有机会投身于历史的潮流,而是没有准备、缺乏?#22303;叮?#21040;时候被潮流卷进去,身不由?#28023;?#24448;往错过……”
  我有一首《星光》是这样开始的:“分手的时候,/你对我说:别这样,/我们还年轻,/生活的路还长。/你转身走去,/牵去了一盏星光。/星光伴着你,/消失在地平线上……”

    很多年,一直有个漂亮高挑的女人,以“小四女?#36873;?#30340;身份出入他?#30422;准摇?#22905;告诉老人,她在等着张育海回来。


  十

  1965年,我刚进校?#29275;?#22235;中成了北京市教育局“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试点,高二二成了全校的重点,那里出了个反动学生牟志京。这一心理伤害有如巨大的阴影,催人早熟,使他们成为特殊的群体。
  而牟志京本人早就从这阴影中跨出来。他生性乐观,思路敏捷且与众不同。按一个朋友的说法,他是从不说套话的人。他高颧骨,宽鼻?#28023;?#19987;心倾听别人说话。我去过他?#25671;?#37027;是个温暖和睦的家庭:?#30422;自谔?#36947;研究院搞翻译,?#30422;资?#32472;图员,他有个可爱的妹妹。 
  由于和同学交换日记看,被揭发出来作证据,于是他成了“资产阶级的孝子?#36864;鎩薄?#20182;倒并怎么不在乎,真正激怒他的是另一件事。“一天,我从操场踢球回到教室,”他后来跟我们说,“很多同学围观墙上一张小字报,我也探过头去,上面写着‘牟志京?#21069;?#24773;至上主义者’。我一下子就想到自杀,因为我不能?#24066;?#21035;人践踏我的?#26143;?#39046;域。?#31508;?#20828;里有两块多钱,我决定大吃大喝一段,然后自杀……”
  按天性他不会自杀,再说还有很多大事等着他去干。
  他头一次听到“老子英雄儿好?#28023;?#32769;子反动儿混蛋”的对联时感到震惊,马?#31995;角?#21326;附中贴出批判的大字报。紧接着在中央音乐学院的辩论会上,他上台发言批对联,几个女红卫兵冲上来抢走?#24052;玻?#24182;朝他?#25104;贤?#21822;沫。几个在场的四中同学上台揭发他是反动学生。在四中组织的批判会上,他不仅不屈服,反而为另一个同学打抱不平,结果被杀气?#35860;?#30340;刘辉宣打掉一颗门牙。
  那年冬天,牟志京在街头看到《出身论》的小字报,通过上面地址找到遇罗文,谈得很投机,于是他决定办一份铅印小报,让此文广为人知。1967年1月18日《中学文革报》创刊,其中《出身论》占了三个版面,署名“北京家庭出身问题研究小组”的真正作者是遇罗文的哥哥遇罗克,他成了《中学文革报》的主笔。
  18岁的主编牟志京,?#31508;?#24182;不知道《出身论》的作者是谁。他?#32933;?#19982;遇罗克初次见面时的印象:?#20843;?#30456;貌奇特,个子不高,?#24809;?#24471;厉害,?#25104;?#26497;?#22253;祝?#28145;度近视,眼镜一圈一圈的,但目光犀利,声音洪亮,机智幽默……那时正是冬天,在他家住房边搭的称为‘冰?#36873;?#30340;小屋里,我感到非常温暖……”

  《中学文革报》供不应求,不断加印。那一阵,四中门口挤满来自各地的人,焦虑与期盼的眼睛像大海中的泡沫。他们一共出了六期,直到中央文革公开表态批评《出身论》。牟志京召开编辑会,说谁要是没有准备牺牲可马上退出。无人退缩,全体都留下来。
  1968年年?#23376;?#32599;克被捕,1970年3月5日在公审后被处死,年仅27岁。被?#32922;八?#23545;牟志京说:“我觉得对不起你,你这么年轻,我把你拖了进来。”最后他把一封“?#26053;?#20027;席的信”托他保管。遗憾的是,此信在辗转藏匿中遗失了。
  1975年秋,我和刘羽去五台山,路上把钱花光了。经大同回北京,我找到?#35860;?#36335;局当工人的牟志京借了五块钱,并在他们宿舍过夜。那天晚上,牟志京疯狂地拉着手风琴,他眯起眼咧开嘴,如醉如痴。


  十一

  赵京兴比我低一年级,却比我早熟得多。刚满18岁,他已通读过马恩列斯全集,仅《资本论》就读了六遍,精通黑格尔、康德、?#35759;?#24052;哈等西方经典哲学,并写下《哲学批?#23567;?#21644;《政治经济学对话提纲》等书稿。在随革命退潮而兴起的读书热中,由师大女附中同学摘抄部分书稿,油印成册,在北京中学生中流传。还记得初读时我的震惊?#28525;齲?#34429;说每个字?#31995;茫?#21364;不懂大意,而且一看就串行——这个跟我同姓的?#19968;?#35753;我生气。
  赵京兴出身贫寒。?#30422;资?#35009;缝,平日穿缅裆裤,光脊?#28023;?#21448;黑又胖。一个与文化毫不沾边的家庭,居然出了这么个哲学?#25671;?br>  他公然反对“上山下乡运动?#20445;?#24182;?#21019;?#23383;报贴在学校。他认为,由于每亩地平均人口增加,必然加重农民负担,把城市危机转嫁给农民。他年轻气盛,口无遮拦,将生死置之度外。
  在原生物实验室召开的第二次批斗会上,主持人大喝道:“赵京兴,你狼子野心,竟然要批判毛泽东思想,是可忍孰不可忍。”赵京兴先引用马恩两卷集某页某段的一句话:“批判就是学习,批判就是革命?#20445;?#25509;着他理直气壮地说:“我在四个方面发展了毛泽东思想?#20445;?#24182;一一作了具体说明。
  他的言论可谓石破惊天。?#28909;紜?#25991;化大革命是社会矛盾的总爆发?#20445;槐热紜?#31038;会主义走到文化大革命这一步,就像火车头一样在那儿左右摇摆,不知道往哪儿去了。”他在日记中写道:“伴随着人们的地下活动,将会出?#20013;?#30340;历史舞台。”他在《政治经济学对话提纲》中写道:“要让商品经济打破计划经济”。如此大逆不道,自然会招致种种处罚。
  1968年年底,我在?#25151;?#25104;家见到赵京兴的女?#28895;章逅校?#22905;是师大女附中高二的学生,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白色连衣裙。?#20004;?#36824;记得她说的一句话:“赵京兴不反毛主席。”和艰深的哲学笔记一起,还流传着?#31456;逅星?#20070;中的?#24535;洌骸?#23569;女面前站着一个18岁的哲学?#25671;!?br>  ?#31456;?#35829;长得挺漂亮,却被百万庄一个号称“俊男美女鉴定专?#25671;?#30340;人评为79分。后来一打听才知道美女的标准是维纳斯,俊男的标准是大卫。
  一凡和我在家练习气?#21246;虬校?#38774;纸是冲洗报废的照片,包括我们自己的头像,背后垫着《红旗》杂志,为了回收气枪子弹。正赶上赵京兴托我们为?#31456;?#35829;放大标准照,顺手把一张废照片当靶纸。这事不知怎地传了出去。有一天,赵京兴来借书时说:?#30116;章?#35829;让我问问,你们是不是特别恨她?#20426;?br>  1968年冬,接连下了几场大雪,格外寒冷。六斋越来越冷清,大多数住户先后去插队了。校园人迹稀少,大字报棚区?#30415;吹?#30340;,只有几张告示。
  在一个小院里,有四个学生被工宣队隔离审查。其中包括赵京兴,他是公安部钦定的“要犯”。他总是笑眯眯的,埋头读书,?#20004;?#22312;冥想的世界中。他的兴趣正从哲学转向政治经济学。
  除了赵京兴,还有我?#21069;?#20004;个同学,一个是刘辉宣,一个是?#25151;党桑?#27491;好关隔壁。他们分别因宣扬或反对?#25226;?#32479;论”而在?#28023;?#27530;途同归。看守是同学,睁一眼闭一眼。?#39029;?#21435;看望?#25151;党桑?#32473;他送书或捎口?#29275;?#30896;见刘辉宣也打个招呼。他们四位相处融洽,早晚拢火,互?#22047;?#29992;火钩子,?#28526;?#20132;流?#30422;?#25110;读书心得。

  1970年2月,赵京兴和?#31456;?#35829;一起锒铛入狱。

  (未完待续)

北岛:北京四中(三)/四中的红卫兵

  十二

  从1966年10月起,北京中学造反派逐渐取代了“文革”初期的红卫兵(简称老兵),成为主流,但很快?#32479;?#29616;了分?#36873;?967年?#28023;?#30001;于中央首长4月3日和4月4日的两个?#19981;?#32780;形成“四三派”和“四四派”。“新四中公社?#31508;?#20110;温和的“四三派?#20445;?#25110;称“四三点五派”。
1967年4月底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柳絮飞扬。“北京老兵合唱团”在北京四中的食堂排练《长征组歌?#32602;?#30001;刘辉宣?#23500;櫻?#24403;“乌云?#35860;?#38590;?#24535;?红日永远放光芒”的?#24535;?#29228;升到高潮处,总是被他的咆哮打断。中间休息,一帮合唱团男生聚在校门口晒太阳。

  ?#31508;?#25105;正和同学在传达?#39029;?#22823;字报——那年头用不着?#21019;?#38376;的,传达室被征用了。隔窗传来阵阵闲?#27169;?#32487;而起哄架秧子,骤然转向?#26032;?#19982;?#21453;頡?#21482;见他们从校门外拖进一人,拳打脚踢,拽四肢用头撞树。据说是两个?#29359;?#28216;?#21368;游?#30340;外校男生,骑车路过,与合唱团的人发生口角,一?#27833;?#19968;生擒。

  这回?#36175;?#20102;马蜂?#36873;?#23545;手是北京建工学校“飞虎队”——铁杆“四三派?#20445;杂⒂律?#25112;而威名远扬。因武斗有人阵亡,他们全副武装抬尸到北京?#26391;?#21306;抗议?#23601;?#26377;人报?#29275;?#39134;虎队”掉头杀将过来。

  那是原始版“闪电战?#20445;?#20808;狂轰滥炸——无数石块飞进校园,擂动大地,砸碎?#23458;?#29627;璃。紧接着“飞虎队”队员冲进校?#29275;?#20853;分两路,?#26438;?#21344;领制高点,院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封锁校园。他们?#21453;?#26611;条帽加防护罩,手持钢管式长矛。先锋部队开路后,主力列方阵层层?#21683;耄?#26432;声震天,由一口?#25758;难?#38453;。

  “老兵合唱团”纷?#28363;?#21521;校园尽西头的食堂。幸好“新四中公社”与“飞虎队?#31508;?#19968;家人,在我们?#30333;?#19979;,减缓了大军的推进速?#21462;?/p>

  突然从宿舍小院斜冲出一人,赤手空拳,破口大骂,拦住大军去路。他就是刘辉宣。顿时他被十几个“飞虎队”队员团团围住,长矛从四面八方指向他,矛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班主任田佣老师带着我们几个同学一拥而上,用身体护住他,一边为他求情,一边连拖带拽,把他护送到宿舍小?#28023;?#20182;还是骂不绝口。

  大军如潮,?#25758;?#22914;舟,绕过这漩涡继续向前。刘辉宣又出现在食堂,在他带领下,合唱团的散兵游勇高呼口?#29275;?#20294;一见大军压境,长矛林立,刘辉宣只好下令:“放下武器,?#32602; ?#21512;唱团男生扔掉棍棒,各自逃生?#24908;?#29983;尖叫着,乱成一团。我们竭力把双方隔开,劝合唱团的脱掉军装——这“老兵”的身份标志,混进人群中。少数躲进食堂与院墙的夹道中,最后翻?#25945;优堋?#30001;于我们介入调停,这场血腥的武斗只造成少数轻伤。老兵最大的损失是,那些停在食堂周围的?#35848;?#33258;行?#24403;?#30776;得稀烂。

  因写中篇小说《当晚霞消失的时候》而出名的刘辉宣回顾说:“那时我们学校有一个群众组织?#23567;?#26032;四中公社’,取巴黎公社之义,是我们的对立面。他们当中有一个同学叫杨小青,和我们积?#32929;?#28145;,见了面就怒目而视。后来有一次外校的武?#21453;?#36827;了我们学校,混战中我陷入重围,杨小青拼着命将我救了出来。但事后我们见了面还是怒目而视,管这?#23567;?#22362;持原则’。但我心里却尊重他,?#31508;?#23601;敬重他……”


  十三

  1968年?#28023;?#23398;校来了几个不速之?#20572;北?#21407;校长室小院东侧尽南头的“革委会教育革命办公室?#20445;?#38376;口还挂着“中学红代会作战部联络处”的牌子——这里也是北京中学“四三派”唯一的常设机构。
  他们是北师大学生,因持有中央文革小组的介绍信而显得骄横,把桌?#38395;?#20986;声响。此?#24515;?#30340;嘛,是为了调查修正主义教育路线下的高考?#36139;齲?#21363;旧高考?#36139;热?#20309;打击工农子弟,保护黑五类子弟。

  曾主管高考的前教导主任屈大同应声而至,诚惶诚恐,但他心里有数——“文革”快两年了,?#35009;?#38453;势没见过。读?#25112;?#32461;信后沉默片刻,他?#26420;铺?#20102;口气说:“恐怕我得让你们各位失望了。?#31508;率?#26159;,四中高考升学率在百分之九十五左右,但同在分数线以上,往往是出身不好的被筛选下来。他说:“告诉你们,每个学生的?#34507;?#34955;正面是张表格,表格右上角就是中学政审意见,只要建议不录取,考出大天,也上不了大学。”

  屈大同本人就是国民?#25104;?#23558;之子,熬到名校教导主任,深知其中?#26053;亍?#35265;来访者满脸惊色,他更加得意:“给你们举个例子,知道钱伟长是谁?#26705;?#22823;名鼎鼎的科学家兼教授,也是个大右派。他儿子钱元凯就是由于政治鉴定不合格,成绩再好也没用,哪个大学?#27982;?#24405;取。这就是党的阶级路线。”

  屈大同是钱元凯的高三班主任,曾对他发誓说出身问题绝不会影响升学。于是钱元凯报考了清华大学,虽获华北?#35760;?#24635;分第二名,竟没有被任何大学录取。1958年9月,他到石景山钢铁厂当壮工,两年后改车工,他在劳动中坚持自学。由于爱好摄影,1968年他自制了照相机等摄影器?#27169;?#21518;调到北京照相机厂,从技术员熬到总工程师,成为照相机技术理论的权威。

  高考落榜后,?#30422;?#23545;他说:“上学的机会是受人控制的,但读书与?#23548;?#25165;是获取知识的主要课堂,在这个学校中学习的权力只掌握在你自己手中,是任何人都剥夺不了的。让学习成为一种生活的习惯,这?#28909;?#20309;名牌大学的校徽重要得多!”这番?#20843;?#19968;直记在心中。

  要说人生这苦酒,最初是他跟老师共同酿造的,却不能分享。每逢校友聚会,只要听说有钱元凯参加,屈大同退避三舍。


  十四

  1968年?#37027;?#20043;交,北京出现了一个署名为“红卫兵6514部队”的秘密组织,神出鬼没,到处张贴大标语,诸如“揪出镇压北京中学文革的小爬虫李钟奇!”“镇压学生运动的人没有好下场!”“公社的原则?#26469;媯 ?#21516;时张贴的还有油印小报《原则》。
  其实这是我?#21069;?#20116;六个同学干的。那番号有虚张声势之嫌,要破译并不难:四中高一五班六斋,反之“6514部队”。
  1968年?#28023;?#30001;于对中央精神解释的歧义和大学各派组织的介入,“四三派”与“四四派”的冲突不断升级。为了控制局面,工宣队和军宣队进驻北京中学,成立“革委会”。?#31508;备?#36131;中学军管的是北京?#26391;?#21306;副司令李钟奇。
  “文革”草率收场,我们有一种被出卖的感觉。与此同时,在两派冲突的背后,传来“老兵”意味深长的挑战,?#35009;礎?#20108;十年后见高低?#20445;?#20320;们有笔杆子,我们有枪杆子,看将来是谁的天下?#20426;?br>  无论在校园小路或字里行间,到处投下他?#21069;?#24930;的身影。这来自?#25226;?#32479;”的傲慢,僭越历史的傲慢,年幼无知倒也罢了,关键是他们?#28216;?#26377;过?#35009;?#21453;省(除少数例外)。这是一种深深的伤害,包括对他们自?#28023;?#36825;伤害四十年来依然有效——“平民”与“贵族”的界限有如历史的伤疤,?#20004;?#27809;有愈合。

  “红卫兵6514部队”在?#21368;?#24182;不是和一个名叫李钟奇的将军过不去,而是为了在官史中留下潜台词,让本来顺理成章的叙述出现漏洞。我?#21069;?#22825;刻蜡板印刊物刷标语,半夜出动,甚至把标语贴到?#26391;?#21306;司令部对面的墙上。
  一天半夜,我们骑车?#29260;?#26495;三轮,来到西长?#27493;中?#24055;深处的北京六中,那儿离天?#35009;?#19981;远。在校门外砖墙上刚贴完标语和《原则》小报,从校园内突然冲出十几个男生,手握垒球棒和弹?#20260;?#32780;我们只有扫帚铁桶。对峙中,双方身体几乎贴在一起,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呼吸。我心跳加快,血向上涌,头脑一片空白,从对方眼中能看到自己渴血的愿望。那是人的原始本能,可追溯到古老的狩猎和战争,在?#25215;?#26102;刻仍在控制着我们。
  僵持几分钟,如同世?#26742;?#28459;长。我们后退一步,在对骂中走开。撤退速度要把握好,太快太慢都不行。走出小巷,来到长?#27493;?#19978;。秋风乍起,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原则》总共办了三期,无疾而终,几乎没在世上留?#29575;裁春?#36857;,除了在我们心中——我们一夜之间长大了,敢?#35860;?#25112;任何权威。而在刚刚拉开序幕的“上山下乡运动”的浪潮中,所有原则必须修正、变更或?#30001;臁?/p>


  十五

  1968年冬,我们一行十余人,包括田佣老师,到河北安新县白洋淀地区进行“教育革命考察”。这有点儿不可?#23478;椋?#22312;席卷全国的“上山下乡运动”中,我们就是教育革命的对象。这旅?#21368;?#23569;带?#24515;?#26102;代的疯狂印记。

  我们正赶上武斗高潮,由省军区和38军分别支持的两派打得天昏地暗,?#20132;?#27874;及白洋淀——那是抗日根据地,农民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
  刚住进县委?#20889;?#25152;,就接到?#20960;婕白?#24764;会通知。在县城攻防战中,控制县城的一方七人阵亡。在人?#19994;?#30028;别无选择,我们除了献花圈,还把鲁迅的诗句“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32972;?#25104;巨幅挽联,横挂在街上。高音喇叭播放着哀乐。我们走进停尸帐篷,向死者三鞠躬。那是我头一?#25991;?#30585;死人,?#24515;?#26377;女,皮肤蜡黄,在阳光反?#21335;鲁?#21322;透明状,让人想起皮影戏。更可怕的是那股恶臭,要尽力屏住呼吸。
  作为来自北京的代表,自然成了“毛主席派来的亲人?#20445;?#36896;反?#36175;?#22836;和死者家属一再挽留我们作流水席上宾。婉言谢绝,我们回到县委?#20889;?#25152;,一阵干呕,省了顿晚饭,在昏暗的灯下长吁短?#23613;?br>  为安全起见,调查先从城关中学开始。那些农村孩子读书之刻苦是超人的:起早贪黑,伴着?#20599;?#29100;夜,没有娱乐,居住伙食条件极差。他们的心愿就是进城读大学,彻底改变绑在土地上的命运。由于名额有限,要?#23545;?#36229;过北京人的标准线才?#26032;?#21462;的可能。这让我们震惊,按这个标准,北京四中有一半考不上大学。这种社会的不公平,远在我们的想象之外。
  烽烟再起,对方开始攻打县城。?#21476;?#22768;不断,特别是晚上,子弹呼啸声让?#22235;?#20197;入睡。县城随时都会失守,而县委?#20889;?#25152;是主要的攻击目标之一。田佣老师腰扎草绳,蹿出?#20889;?#25152;大门侦查火力。只见他猫腰躲避,继而匍匐前进。?#20889;?#25152;看门的老头细听枪声后打哈欠说,敌人还很远着呢,不耽误睡觉。
  龟缩在县委?#20889;?#25152;十来天,除各种传闻,对外界一无所知。在背后军方的压力下,双方终于坐下来谈?#23567;?#25105;们乘头一班去保定的长途汽?#25285;?#36867;出围城。
  回北京不久赶上过春节。在同学聚会上,杯盘?#22681;澹?#37257;后高歌痛哭。写旧体诗词成了时?#26657;?#20114;相唱和,一时多少离愁别绪!北京火车站成了我们最后的课堂,新的一课是告别。

      (完)
  
—— 原载: 民间历史网站  July 21, 2010


?#21477;?#35272;13342次】    【收藏此页】    【打印】    ?#31455;?#38381;】
   我 要 评 论  
   用  户:
   认  证: 1+100=? 匿名发出:



您要为您所发的言论的后果负责,?#26159;?#21508;位遵纪守法并注意语言文明。
暂无评论!
 
 
 
 
 

■ [以上留言只代表网友个人观点,不代表mhwh观点]
 
电话:   mail to:[email protected]
地?#32602;?#21271;京市海淀区冠城园6-6-7A 邮编:100088
Copright www.fjimyr.tw All rights reserved.
 

 

 

 

 

彩票31选7中奖规则
股票融资是什么意思 理财平台可信吗 大智慧手机炒股 模拟 旺能环境股票最新消息 百亿配资 18年上证指数走势图 今天股票涨跌 万科股票行情 股票行情 走势图 股票配资 杠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