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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中的钱学森走入历史的真实

华新民文革中的钱学森


   钱学森先生以岁高龄与世长辞在中国乃至世界华人中有很大的反
响引起了许多评论正面的评论多涉及他在美国面对不公正对待坚持回归
祖国以及回国后对中国航天事业做出的贡献负面的评论则多涉及他五十年
代大跃进期间在报刊上就粮食产量发表的言论和八九十年代对开展人体
科学研究的倡导在这些热闹的评论中少有涉及钱学森在六七十年代
的言论行止?#31185;?#21407;因大体上可以说这个时期正是两弹一星会战最
关键的时期钱学森以全部心力领导导弹和卫星的研制计划保密的需要
使他同社会?#36127;?#22788;于隔离状态可以推想这也是钱学森工作压力最大任
务最为繁忙的时期少有余暇参与社会上发生的事件 

  现在这位中国近代科技史上的重要人物已经走进历史在对他的热烈颂扬
和其他热议行将冷却之际他在六七十年代的所行所思应当成为史
家分析探讨的课题尤其是这段时间大致上同文化大革命的酝酿发动
高潮和?#25112;?#30456;重合钱学森在这个时期有什么样的经历他的生活工作环境
有什么样的变动他同中国当局有什么样的互动他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波
澜等等都是今天和未来的人们?#34892;?#36259;的话题站在历史的高度回答这些
问题除了帮助人们了解这位科学家以外也有助于人们认识那个时代以
及有助于弄清类似以下这样的大问题在文革大动乱时期国民经济走到
了崩溃的边缘?#20445;?#20026;什么却能够取得两弹一星计划的成功 

    笔者在1962年秋天考入中国科技大学近代力学系班里的同学?#36127;?#37117;是
投奔系主任钱学森这个偶像而来的?#31508;?#37027;种向往成为他的入?#19994;?#23376;的心情
大概同今天的赵本山粉丝考入本山艺术学院?#31508;?#30340;心情相似虽然我
们已经是第五届学生钱先生的关注重点放在最初两届的学生身上没有给
我们亲自授课不过大家平时对他的一切都深感好奇和关心?#28909;?#21516;学间在
宿舍里有时会争论这样的问题钱先生在美国生活二十年他晚上做梦用
的是中文还是英文因此我们的耳闻目睹大概比其他人群多一点笔者
愿意不揣浅陋将本人关于钱学森的个人见闻和所搜集到的资料呈现于读者
以期抛砖引玉就教于知情者和方家共同为他留下一份经得起后人审视的
信史 


  隔离 

  关于钱学森在这段时间里的经历他秘书涂元季先生在钱学森逝世后
播放的凤?#23435;?#35270;访谈节目中只是笼统地提到他说他是?#27973;浅?#22320;
谨慎处事所以这几十年走过来他不仅没有倒而?#19968;?#25104;了优秀的共
产党?#20445;?#37027;也不容易啊至于说他内心有多少我们不要去问而他不
倒这对我们国家的航天事业又是?#27973;浅?#37325;要的一个问题文化大革
命开始说军队不?#20960;?#22235;大后来军队也乱了甚至连聂老帅这二月逆流
?#35760;?#25199;进去了也不能工作了国防科委也乱了所以他没有倒
当然中央很保护他他自己也很注意处理各方面的关系甚至注意自己
的言行要跟中央保持一致

   这是一段很有深意的谈话值?#20040;?#20013;体会他的微言大义首先他
用了两个相连的?#27973;?#26469;描述钱学森的谨慎处事方式然后感叹?#28291;?br>他几十年来不仅没有倒还成了优秀的共产党?#20445;?#37027;也不容易啊言外
之意科学家历经文革而不倒是一个小概率事件确实钱学森是科
学家中的异数经历过这个时期的科学家十之八九不仅倒了?#20445;?br>死于非命的也不在少数怎么过来的呢他列了两个原因中央很保
护他?#20445;?#20182;自己跟中央保持一致这大致上是准确的概括至
于他内心如何想的我们不要去问因为实事求是地回答难免
会有损钱先生的优秀共产党员形象为了奉行假话全不说真话
不全说的季羡林原则?#20445;?#26368;好是不要去问然而要成为留传
后人的信史就必须经得起追问所以不要去问不是一种负责任的
态度或者?#20040;?#21069;人们常说的话不是共产党员光明磊落的态度或
者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无所畏惧的态度 

当然追寻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尤其是钱学森这样受到保护性隔离的人
的内心世界对于家庭以外的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据涂元
季在作为一名共产党员的钱学森一文中说早在?#20445;担?#24180;钱学
森向党交?#20035;?#20889;的检讨和其它材料都定为绝密级不准向外扩
散看来从这个时候开始党的高层领导就启动了一项秘密计划
那就是要把这位在美帝国主义那里受过?#32676;?#30340;苦大仇深的科学家
培养成为一名优秀的共产党员?#20445;?#21448;红又专的样板向国人和世
界昭示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和马列主义改造自然改造人的威力这项计
划的一半已经由美国完成了它给中国送来了一个现成的世界一流的火
箭专家中国要做的是实现计划的另一半它的第一个措施就是控制有
关钱学森的一?#34892;?#24687;只让人们知道他红色的一面另一个措施就是
减少他同普通民众的接触涂元季在同一篇文章中说?#20445;担?#24180;的
大跃进运动中毛主席号召除四害力学所组织全所人员到北
京?#35760;?#20892;村去吆麻雀钱学森觉得这是接触农民群众改造自己的?#27809;?br>会便一起参加了这件事很快被中央领导同?#23616;?#36947;了立即批评力学
所党的负责人说不能这么简单化地理解知识分子要接触工农群众的口
号像钱学森这样的科学家党有更重要的事请他办以后这样的活动
再不要让他参加了

可见同工农群众接触这是对一般知识分子说的对于钱学森这样的
特殊培养对象是不需要的这种全方位的封锁给我们了解钱学森的思想
带来了额外的困难本文希望对他工作和生活环境以及外界偶然看到的
一些表现作一些初步研究和分析期望和读者一起从中了解这位科学家
的内心深处的思虑

重任 

    考察钱学森在这段时间的经历1960年或许是比较合适的起始点
这一年月钱学森送别了突然撤走的苏联专家 

这对钱学森来说应?#31508;?#19968;件大事我们从他在各种场合的言论来看他
虽然对于回国前最后几年中美国政府的?#32676;?#28145;恶痛绝但是他对于自己
求学的?#24863;?#20197;及在美国受到的训练始终是充满?#26143;?#21644;骄傲的因而
他对于苏联的科技和教育体系以及苏联专家的做法大概不会太欣赏

  不过?#31508;?反苏"是一条?#29616;?#30340;罪名同苏联专家有异议是?#31508;?#35768;多
知识分子被打成右派的一条重要罪状钱学森不能不看到政治正
确的立场在那里何况苏联的人造卫星先于美国上天苏联的航天
技术?#20154;?#24341;以为傲的美国确是领先一步因此苏联专家的撤走对他来
说一方面是得到了解放?#20445;?#19981;必?#29575;?#20197;苏联专家马首是瞻了另一
方面从此中国的卫星和导弹计划就全部要靠中国人自己了毛泽东
周恩来和聂荣臻把这副重担放到了钱学森的身上 

     苏联专家走后三个月1960年11月5日中国在?#36843;?#22522;地成功发
射了第一枚自制的仿苏ң?#27531;投?#31243;导弹后来又叫东风号然而
?#20445;?#24180;月真正中国自己研制的东风号中程导弹的第一?#38382;?br>射没有成功经过两年多时间的研究和改进在?#20445;?#24180;?#23545;路?#25165;将
它送上了天空其射程有一千多公里刚好能打到日本?#20445;的ݏ?br>月中国发射了第一枚惯性导航的导弹东风并在第二年?#20445;?br>月?#36213;?#19978;轻型的核装置从甘肃的双城子基地打到公里以外
新疆的试验基地完成了所谓两弹结合?#31508;?#39564;为此钱学森被第二
天的美国纽约时报列在头版的新闻人物?#23849;?#37324; 

     回顾这段历史可以想象钱学森在 1962年春到 1964年夏天这两
年多时间里承受着东风号试验失败带来的何等巨大的压力笔者
亲身经历的一个小插曲或许可以折射出钱学森?#31508;?#30340;心情?#28023;保?#24180;
秋天作为新生我和同学们?#35745;?#20999;希望能够得到钱学森的接见?#26247;?br>他是我们的系主任而其他系的主任如华罗庚等已经同新生们开过座谈
会了我们却一直没有这样亲聆教诲的机会钱学森?#31508;?#27599;周两次到科
大在北京玉泉路的校址给化学物理系的高年级学生讲授物理力学?#20445;?br>我们力学系全体新生相约在某一天趁他课?#25506;?#26463;坐进汽车离去前给他
递交了请求接见的陈请书?#20445;?#32467;果还是没有得到回音现在回想起来
?#31508;?#20182;正受命调查东风号导弹发射失败的原因并主持设计的改进
多年后他说他在美国做过一些导弹和卫星方面的工作但是没有参与
过发射方面的工作自己是否能完成党和政府交给他的这项任务心里
没有底这个时期他的精力专注于导弹试验上面他甚至用杀出一条
血路来鼓励自己和部下哪里有心情?#35828;?#19978;同新生会见一类的琐碎事
情更何况党中央关于钱学森接触群众的?#27573;?#21644;方式都是有严格规
定的 

    1964年东风2号的发射成功终于让他和同事们松了一口气毛泽
东周恩来和聂荣臻的指望没?#26032;?#31354;让毛泽东高兴的还有?#20445;?br>年?#20445;?#26376;一个月里发生了两件大事中国第一次核爆炸试验成功以及他
在国?#20351;n四?#30340;死敌?#31456;?#26195;夫被同僚们赶下了台于是在那一年?#20445;?br>月?#24230;գ?#27611;泽东难得地为自己举行了一次生?#26157;?#20250;毛泽东把钱学森
陈永贵?#25165;?#22312;自己的一?#28291;?#38065;学森被御赐坐在紧挨毛泽东的位置
上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等人只能在另一桌?#33324;?#38506;末座不久
人民日报上刊登了一张毛泽东钱学森?#32479;?#27704;贵三人合影的照片
?#31508;?#27491;在宣传毛泽东?#20445;?#24180;提出的开展?#20934;?#26007;争生产斗争和科
学实验?#27604;?#22823;革命运动的指示同学们虽然不知道毛泽东生?#26157;?#20250;的背
景不过都一致认为照片上的三个人就是三大革命运动的代表人物?#22909;?br>泽东?#20934;?#26007;争陈永贵生产斗争钱学森科学实验钱学
森成了中国科学实验革命运动的代表大家都为此而高兴虽然这时钱
学森已经不再在校园里露面对年级?#31995;?#30340;学生来说他的系主任?#30475;?br>是挂名而已 

不仅是科大的校园这时连中关村也不大容易见着钱学森了钱家?#20445;?br>?#25285;的?#22238;国时住在中关村为高级科学家建造的住房里大概就在党中央
批评力学所领导让钱学森下乡之后不久他们就搬到了阜成路的军队大
院里去了钱学森是国防部第五研究院的院长保密当然?#21069;?#23478;的一个
理由但显然还有保密以外的原因其他在两弹一星研制中同样起重要
作用的科学家如地位相近的钱三强王淦昌和郭永怀等人都从事同样
需要保密的工作却并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年笔者去北京
时看望了原来在科大的英语老师郭永?#25764;?#20154;李佩教授她仍然住在五
十年代回到中国时分配给他们的房子里她告诉我钱三强的遗孀何泽
慧院士也一样住在附近老房子里同四周有气派的海归楼?#21271;?#36215;来
如今这些老房子?#32536;没?#26263;甚至破旧当年却是中关村最好的房子那是
一个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钱学森住在中关村的时候每逢节假日
常同以前在美国时的老朋友聚会接触的人太多就会发生一些不能控
制的事情例如?#20445;担?#24180;清华大学的物理教授徐璋本以反革命分
子的罪名被捕入狱钱学森同徐璋本是老朋友交通大学和?#21448;?#29702;工
学院年代都是校友回国刚两年的钱学森还没有改掉美国的作派竟然
每月接济他的家属这?#33267;?#22330;不稳的事难免流传到社会上对于把钱学
森造就为红色专家的计划是很不利的钱家搬进军队大院以后去
拜访他要填写会客单昔日的朋友除非工作上有往来就不容易见到他
了这就将他同那些复杂的社会关系隔离开了 

自保 

党中央和钱学森本人大概?#27982;?#26377;?#31995;?#36828;离科学院和科技大学住进与
世隔绝的军队大院还有一大好处在文革来临的时候保护了他?#20445;?br>年月间军队大院的高?#25945;?#20182;挡住了红卫兵破四旧抄家风
潮的第一道冲击波?#31508;?#22312;中国科技大学的校园里跟学生打成一片的
华罗庚等著名学者都少不了有人贴大字报只有近代力学系没有人贴过
钱学森的大字报他已经有几年不管系里的事了科大和其他学校的
红卫兵到中关村的高级科学家家里去抄家据说收获甚丰抄出了他们
保留的有着胡适朱家骅?#37011;?#24180;这些反动派名字的书信和文件钱学
森得以幸免因为他已经搬离了中关村多年 

不幸的是他的老父亲住在高墙之外?#31508;?#22312;中央文史馆任职是钱学
森回国后由国务院任命的文革一开始就被停发了工资直到?#20445;?br>年逝世这三年中一直没有收入这在经济上对钱学森当然不是问题
他的工资是科研人员中的特一级不过在政治上无疑让钱学森
感到了相当的寒意他父亲当年的任命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儿子的地
位现在等于是被赶出了政府机关是否也意味着横扫一切牛鬼蛇
神的扫帚?#19981;?#25195;进他的家里涂元季先生的那句欲言又止的半截话
他内心有多少我们不要去问说穿了没说出来的?#21069;?#25130;就是忧
虑和惶恐这几个字 

这样的心情表现在行动上有一个或许已经被人忘却的例子文化革命
的一个重要内容是教育革命记不得是科学院还是科技大学的什么人找
到钱学森让他发表对教育革命的意见刊登在学校群众组织出版的小
报上钱的?#19981;?#32473;我们印象最深的是他主张大学都不要办了学生应
该参加到科研课题组中在完成科研任务的过程中接受教育跟着老的
科学家和工人师?#24403;?#24178;边学按照需要才上一些课 

他的这种意见同他一贯的强调学?#27809;?#30784;课程的主张是完全相反的?#20445;?br>年是我们近代力学系第一届学生毕业我们听说因为这届学生?#20445;?br>?#25285;?#24180;招生时有部分调干生从工作岗位上抽调上学的工农干部毕
业时学习成绩不能让他满意所以其他系的学生都毕业了唯独力学系
的学生全部被留在学校里多上了半年课专门补习基础课和外语如今
这种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很难说是出自他的真心只能理解是钱先生
的一种自保的姿态?#31508;?#25209;判资产?#20934;?#25945;育路线的一个重要内容是
说教师把学生当敌人用?#38469;院统?#32489;来为难学生把他们引上白专
道路有些工农出身的学生将此上纲到?#32676;?#24037;农子弟的高度?#25285;?#32423;
学生延迟毕业是钱学森一?#24535;?#23450;的事他必须主动自我否定来表示忏
悔以减轻群众运动的冲击这种做法在?#31508;?#20013;国的高级知识分子中并
不?#22868;?#26368;为著名的是郭沫若院长发表在?#20445;?#24180;月日光明
日报上的一番?#19981;笔保?#20182;预感到文化革命这场风暴的猛烈因此
抢先向当局和群众表明拿今天的标准来讲我以?#20843;?#20889;的东西严
格地讲应该全部把它烧掉没有一点价值 

当然郭沫若的书没有按他自己的意见烧掉大学也没有按钱学森的意
见解散?#20445;?#24180;月?#20445;?#26085;毛泽东在人民大会堂接见中央文革碰
头会成?#31508;?#35828;大学还是要办的我这里主要说的是理工科大学还要
办但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要无产?#20934;?#25919;治挂帅走上海机床厂
从工人中培养技术人员的道路要从有实践经验的工人农民中间选拔学
生到学校学几年以后又回到生产实践中去半个月后毛泽东接
见北京大学的聂元梓等人时又说我说大学还要办讲了理工科但
没有讲文科都不办但旧的制度旧的办法不行了学制要缩短教育
要革命 

?#31508;?#25105;们都认为这些最高指示?#31508;?#38024;对钱学森先前的?#19981;?#32780;说的可
见毛泽东对于钱学森的话也并不全都相信和赞同他在大跃进失败
后说是看了大科学家钱学森的文章才相信粮食亩产万斤的报?#28291;?#22810;半是
给自己和别人找的下台阶的遁词 

夺权 

文革最初几个月的动乱总算过去了这期间钱学森没有受到过什么大的
冲击除了他父亲被停发工资以外社会上没有人贴他的大字报原
来的国防部五院这时成了七机部钱学森是七机部的副部长作为当权
派据说机关内部最初也有一些针对他的大字报甚至有的大字报说他
在二战末期去德国后回中国替纳粹做宣传一看就知道是耸人听闻的胡
说八?#28291;?#27809;有人相信但是?#29616;?#30340;事情还在后头七机部的群众在?#20445;?br>年?#36335;?#25104;了对立的九一五和九一六两派而且很快?#35759;?br>争扩散到社会?#20808;?#30001;于七机部雄厚的物力和财力到?#20445;?#24180;底
两派都成为?#31508;北本?#22478;里最有影响力的群众组织他们有时候一个晚上
可以出动成千上百的汽车把自己一派的标语和大字报盖满整个京城的
大?#20013;?#24055;?#20445;?#24180;月钱学森遇到了文革开始后头一个重大事件
七机部夺权事件 

发起夺权的九一六组织的头头就是叶挺将军的儿子叶正光美国的
华裔女作家张纯如为了撰写钱学森传记蚕丝?#32602;?#22312;?#20445;?#24180;到中国
采访了叶正光据叶正光说受到毛泽东对于上海一?#36335;?#26292;的赞扬
的鼓舞北京的中央各部都?#36861;?#25928;仿他们也决定夺取七机部走资
派的权他说他们事先还请示过周恩来聂荣臻和李富?#28023;?#22312;得到
准许后于?#20445;?#24180;月日晚上?#20445;?#28857;多?#24433;?#37096;长王秉?#21834;?#38065;学
森和其他四个副部长召集到部长办公室通知他们七机部夺权了钱
学森听了一下子变得面无血色差点昏了过去叶正光赶紧过去扶住
他让他坐下并告诉他不要担心他是受到保护的不会撤他副部长
的职位看来周恩来对此已经有所关照然后他让各位部长们表态
钱学森和另外两位副部长都立即表?#23616;?#25345;夺权王秉璋和另外两位副部
长则表示反对而且王秉璋拒绝交出印章九一六的人于是用?#30422;?br>割开保?#23637;?#21462;出了印章王秉璋?#35805;?#20102;官叶正光成了七机部的一把手
?#30333;?#21220;务员 

在第二天召开的有数百人出席的会议上钱学森?#25351;?#20102;平静他在发言
中赞扬了叶正光和造反派而且说这是他第一次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事后看来这次九一六夺权事件对钱学森只是虚惊一场他除了从
此要到普通职工食堂排队打饭以外仍然是七机部的主要领导而且
周恩来在几个月后宣?#32423;?#26435;无效权力和印章又回到了王秉璋的手里 

死讯 

    真正让钱学森感到震惊的是1968年以后接连不断的死讯其中最主
要的是姚桐斌和?#36291;?#31456;的死 

    1968年6月6日七机部两派发生大规模武斗?#32602;?#25152;所长冶
金和航空材?#29486;?#23478;姚桐斌被九一五组织的人在打死你这个反动
权威的骂声中用?#27490;?#25171;死 
    ?#36291;率?#27668;象学和空间物理学家科学院地球物理所的所长他于
1968年10?#36335;?#22312;中关村的家中服安眠药自杀 
他们的?#28291;?#19981;仅让钱学森失去了在导弹和卫星计划方面的两位得力的同
事和友人更给他传递了一个令他不寒而栗的信号他们两人有着同钱
学森类似的背?#21834;际?#20110;今天被人们称为海归的一类人姚桐斌
留学英国?#20445;担?#24180;归国在国外工作期间已经参加了中国共产?#24120;?br>?#36291;?#31456;留学德国四十年代就回国了论起爱国情怀和政治觉悟来他
们都不比钱学森低然而在文革中却难逃厄运尤其是?#36291;?#31456;是科学
院的代号为?#25285;?#30340;卫星设计院院长中国人造卫星事业最早的倡
导人之一他资历和地位都和钱学森差不多他领导的机构属科学?#28023;?br>不属于军队系列少了一层保护而且他还有一个要命的社会关系
他的姨夫是国民政府时期的?#38469;?#38498;长戴季陶戴的名言举起你的左手
打倒帝国主义举起你的右手打倒共产党?#20445;?#34987;毛泽东的中国社会各
?#20934;?#30340;分析所引用从而使?#20040;?#23395;陶成为中国大陆人人皆知的国民
党右派这使得?#36291;?#31456;早在文革初期就靠边站了在忍受了挂牌游
街批斗和体罚等种种侮辱之后终于选择了自杀钱学森明白自己
也同?#36291;?#31456;和科学院的许多高级科学家一样有着复杂的社会关
系拿他的?#26639;附?#30334;里来说是国民党反动军队的一级上将幸
亏他已经去世多年而且毛选里也没有他的名字不过那时红卫兵有本
事到旧时代的报刊中去挖掘出共产党高级干部当年自首出狱的悔过
书?#20445;?#35841;能保证他们不会去挖掘出点他?#26639;?#25285;任反动军阀和蒋介石的
黑高参这样一类的罪证来何况他妻子蒋英的工作单位是中央音乐
学?#28023;?#37027;里的红卫兵和学生造反派?#28216;?#26159;很有战斗力的有着?#30740;?#38271;马
思聪逼得逃亡海外的业绩?#20197;?#30340;是姚桐斌和?#36291;?#31456;的?#28291;?#20351;得周恩
来感到保护科学家的紧迫性他开列了一份重要科学家保护名单?#32602;?br>要求保证名单上的每个人的生命安全 

不过周恩来名单或许能够保住钱学森本人的平安却不能保护他
熟悉的同事和朋友如果他们不是从事国防科研的骨干的话钱学森
最亲密的战?#21387;?#27704;?#24120;?#22312;?#20445;?#24180;?#20445;?#26376;因公?#25345;?#34987;授予烈士称号
但是郭永怀的夫人李佩在中国科技大学教英语?#20445;罚?#24180;随科大迁到
?#19981;գ?#28165;理?#20934;游?#30340;时候因为留美的经历照样被工宣队和军
宣队列为美国特务?#21491;笔?#21040;隔离审查?#29575;顾?#22312;绝望中服安眠药自
?#20445;?#32463;抢救才活了下来钱学森在美国时的学生罗时均先于钱学森归国
在哈尔滨军事工程学?#33322;?#20070;他和妻子在文革中被说成是美国间谍妻
子在她的单位里被逼自?#20445;?#20182;自己也被隔离审查将近一年审查期间受
到日夜连续审讯他一睡觉就被审查人员打醒?#29575;?#20182;一度产生幻觉
他们的孩子也长期无人?#23637;ˡ?nbsp

海归人?#21271;?#25171;成间谍或特务?#20445;?#26159;?#20445;?#24180;开始的清理
?#20934;游?#20013;的普遍现象?#31508;?#30340;?#38382;?#21487;以用这样一幅对联来概括
留学归国是特务被捕出狱皆叛徒基本如此绝大多数的留过
学的高级科研人员都有一番不堪回首的遭遇钱学森在听到?#36291;?#31456;的噩
耗时一定也听到了?#33322;?#20195;中国物理学的奠基人之一北大物理系的?#21602;?br>泰教授就在同一个月里在家中自缢身亡也是在这个月里也是从美国
来的力学家北大数学力学系教授董铁宝在学校附近的树上上吊自
杀?#20445;?#26376;火箭燃料的研究基地大连化学物理所的化学家萧光琰不堪
刑讯逼供服用过量安眠药自?#20445;?#19977;天后他的妻子和女儿也用同样的
方法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钱学森有一个朋友罗沛霖他们的友谊从交通大学读书的年代就开始
钱学森在?#21448;?#29702;工学院任教的时候罗沛霖又在那里当研究生他?#36127;?br>每个周末都是在钱家度过的钱学森回国以后住在中关村的日子罗沛
霖又成了他们家的常客可是?#20445;?#24180;中他也受到了隔离审查原
因是他的妻子杨敏如是翻译?#24050;?#23466;益的妹妹杨宪益和他的英国妻子戴
乃迭在?#20445;?#24180;月日同时因英国间谍案被捕入狱杨敏如
?#20445;?#24180;对?#22534;?#23466;益传作者雷音回忆说他们一被捕我们两人
立刻就都是特?#21360;?#20102;他罗沛霖就回不来了我很快地也隔离了
家都完了我母亲立刻就扫?#33267;ˡ?#20316;为特?#26377;?#20132;代你知道我多?#30740;?#21527;
就是他们进监狱以前的十天每天有什么来往都得写一段一段地写
今天什么时候见到乃迭的你们都说了什么话你为什么送她一个被
子他们难道没有棉被吗你送的棉被里有什么东西把棉被都撕了
查里头有什么东西那简直就像特务来了一样 
   罗沛霖只因为妻子嫂子是英国人就全家被特?#21360;?#20102;钱学森妻
子的母?#36164;?#26085;本人两人的?#36164;?#20013;有许多生活在海外包括蒋英的?#24541;?br>和他自己的堂兄弟他能不受追究和牵连完全是由于中央很保护
他他心里当然明白中央哪天不保护他了或者一时顾不过来忘
了保护他了?#31508;?#21608;恩来忙于应付全国各地的武斗和混乱被中央文
革和它的追随者弄得焦?#38450;?#39069;完全有可能顾不上他他就会落到他
认识的那些海归们一样的命运而如果真的落到那样的地步死神
也就离他不远了钱学森后来说文革中如果没有周总理保护恐
怕我这个人早就不在人世了这话不单是反映了钱学森对周恩来的感
激之情在笔者看来也反映了他对于中国政治现状的悲哀一个对国
家有重大贡献的科学家他的生命安全不是由国家的法?#35780;?#20445;护却需
要某个领导人来保护普通中国人的安全就更不用说了笔者还认为
这话也反映?#22235;?#36817;岁的钱学森的自知之明他对于自己在逆境中的
承受能力有清醒认识假如让他自己处在?#36291;?#31456;董铁宝和萧光琰这
些人的地位他一定会追随他们而去的也许他有过这样的思想准备 
这样的猜想是有一定的根据的回想?#20445;担?#24180;月日钱学森被
美国移民?#27490;?#36827;了拘留处他后来回忆说我被关了十五天不准同
任何人说话到了晚上看守每隔十五分钟开一次灯不让我安睡这使
我瘦了三十磅?#21271;?#37322;回家后他很长一段时间情绪不稳定可见从
?#21448;?#29702;工学院的讲座教授沦为非法入境的囚犯这样突然的境遇逆
转对于钱学森的身心打击是何等沉重应当说移民局对他还有所优
待?#20445;?#27809;有把他同其他因偷越国?#28526;?#25429;的墨西哥非法移民关在一起而
?#21069;?#20182;单独?#25165;?#22312;一间有书桌和盥洗间的房间里虽然不能同家人说
话但是每天都可以隔着窗户同家人见面和招手致意互报平安而且
他知?#28291;又?#29702;工学院的校长和同事们正在设法营?#20154;?#27604;较起来在
文革中假如他钱学森失去了中央的保护从七机部副部长的地位沦为
反动学术权威走资派?#22868;印?#29305;?#21360;保?#20687;?#36291;?#31456;罗时钧罗沛
霖等人一样受到隔离审查?#20445;?#21516;家人完全?#26247;?#32852;系所有的人都同他
划清界限?#20445;?#32780;且不知道哪一天是尽头这样的一落千丈的境遇对他
这样心高气傲的?#22235;?#22815;忍受得了吗更不用说揪斗游街等人身侮辱和
专案组普遍使用的体罚和刑讯逼供了
    而这种可能性,在19681969年那段清理?#20934;游?#30340;时间里
时刻都会变?#19978;?#23454;所以他说没有周总理保护恐怕我这个人早就不
在人世了这样的话一点都不是夸大之词 


难关 

   幸亏有了中央的保护钱学森不仅没有受到审查反而在1969年4
月的中共九大上被?#25226;?#20026;中央候补委员看来中央要把他培养成
红色专家样板的计划没有因为文革而中断 

?#20445;罚?#24180;月日中共九届二中全会开幕钱学森作为新当选的
中央候补委员上了庐山九届一中全会是紧接着九大闭幕后开的只是
举手选举政治局这一类例行公事所以这次庐山会议大概是他第一次以
这样的?#30475;?#20826;的官员身份出席的会议在庐山上俯瞰全国钱学森是什
么样的心情呢?#24247;笔保?#20182;早年认识的许多海归科学家们如果没有
?#30333;跃?#20110;党和人民?#20445;?#20063;正在经受着特?#21360;?#23457;查的煎熬归国后认识
的许多官员和将军?#37096;?#36793;站或者成了走资派?#20445;?#32780;自己得以身免钱
学森此时的心情大概是比前一段时间要轻松一点没有想到的是他开
幕第二天在华北组的分组讨论会上的一席发言使自?#21512;?#36827;了一个险恶
的漩?#23567;?#20182;这位研究流体漩涡的国际权威完全陌生的政治漩?#23567;?nbsp

参加华北组讨论的除华北地区和北京军区的中央委员候补委员外还
有中央军委和军兵种的部分中央委员候补委?#20445;?#24635;计?#24120;?#22810;人同华
北无关的钱学森刚出任国防科委副主任是作为来?#36291;?#38431;的候补委?#20445;?br>不知什么原因?#35805;才?#22312;华北组讨论的内容是林彪在前一天开幕式上的
?#19981;啊?#35752;论的发言被写进了中共九届二中全会第六?#20598;?#25253;这份简
报字数不过一千左右报道华北组在月日讨论会上的发言情况
发言内容在局外人看来全是些顺着林彪前一天的?#19981;?#31216;颂毛泽东是
当代最伟大的天才一类?#31508;?#27969;行的谀辞谁也没有?#31995;?#36825;份简报
被毛泽东在第二天就命令立即收回而且被定性为反革命简报?#22868;?#20197;
严厉批?#23567;?nbsp

   尤其让钱学森惶恐的是这份材料在十二个发言人中只点名引用了三
个人的发言而他就是其中一个他的发言内容是钱学森同志首先
建议在宪法上第二条中增?#29992;?#20027;席是国家主席林副主席是国家副主
席接着汪东兴同志进一步建议宪法要?#25351;?#22269;家主席一章大家热烈鼓
掌衷心赞成这个建议从字面上看这样的发言在?#31508;笔前?#20998;之百
的政治正确本来中共九大上已经把林彪作为毛泽东的?#24433;?#20154;写
进了党章钱学森的建议无非?#21069;?#26519;彪的地位从党章?#30001;?#21040;国家宪法而
已当然从今天的眼光来看在党章或国家大法中规定具体的个人担
?#25991;?#20010;职务都是开历史倒车复辟封建帝制的做法钱学森在二十世
纪七十年代提出这样的主张自然难辞其咎不过如果仅止于此毛
泽东大概也不会如此震怒这份充满套话假话和空话的简报也不会名
垂史册 

毛泽东不能容忍的是在钱学森和其他发言人的言辞背后隐藏的深意
要领会这一层深意必须了解庐山会议幕后的党内斗争在这方面已
经有许多当事人的回忆和国内外学者的分析简单来说就是林彪在前
一天的?#19981;?#20013;提到中央有人不认同毛主席天才地全面地创造性
地继?#23567;?#25421;卫和发展了马列主义这样的论断他这话里矛头所指是张
春?#29275;?#22240;为吴法宪向他汇报张在讨论宪法修改草案时讲的一些话有讽刺
林彪上述论断的?#21491;?#26519;彪的?#19981;?#21152;上陈伯达和汪东兴在华北组的鼓
动让与会人员知道了我们党内竟有人妄图否认我们伟大领袖毛主
席是当代最伟大的天才?#20445;追?#34920;示这种人应该揪出来?#23616;ڣ?#24212;
该开除党籍应?#26522;古?#33261;应?#20204;?#20992;万?#26657;?#20840;党共诛之全国共讨
之大家心照不宣知道这个人就是张春桥不仅是华北祖的成
?#20445;?#22312;其他各组讨论的中央委员和候补委员在知道张春桥被揪住了小辫
子时绝大多数表现出了这种全党共诛的热情 

这才是毛泽东感到震惊和?#24352;?#30340;原因他知?#28291;?#36825;些中央委员和候补委
员在林彪带领下把矛头对准张春?#29275;?#23454;际上是发泄对江青和张春桥及
他们所代表的文化大革命的不满如此汹涌的群情连钱学森这样文雅
有头脑的人也跟着大家起哄让他看到了文化大革命在中央委员会里不
得人心的程度也让他看到了林彪及其势力在九大后的膨胀保卫他亲
自发动的文化大革命这是毛泽东的核心利益于是他在月?#27604;?br>召集中央政治局和各大组召集人开会明?#20998;?#20986;凡是在这次庐山会议
上发言犯了错误的人是上了陈伯达一类骗子的当都要作检查 

应该说毛泽东没有?#21019;?#24208;山会议上起哄的人们包括跟林彪
没有多大关系的?#20081;?#35768;世友以及钱学森确实十分乐于看到张春桥
倒台以便早?#25112;?#26463;那?#32456;?#27835;?#32676;?#38543;时会落到自?#21644;?#19978;的提心吊胆的日
子如果不?#21069;?#20110;江青的身份他们?#19981;?#27627;不犹豫地把她一起送上政治
断头台就像他们在毛泽东死后所做的那样从这一角度看钱学森的
发言虽然只是他个人情绪的流露实际上是代表了全国的遭受审查和
?#32676;?#30340;知识分子和各级干部共有的一种对文革厌恶的心情不过是用一
些听起来左得不能再左的言词表达出来而已因此伟大领袖又一次没
有听信大科学家的意见不仅没有听信而?#19994;?#22836;一棒将这种意
见定为反革命九一三林彪出逃事件后毛泽东又将设国家
主席定性为林彪篡党夺权的反革命纲领之一从历史上来看这份简
报实际上是毛泽东和林彪公开摊牌决裂的导火线钱学森的不幸就在于
他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分配在错误的讨论组在错误的时间错
误的场合做了一?#26410;?#35823;的发言 
不谙中国政治的张纯如在她的蚕丝一书里没有提到庐山会议?#20445;?br>不过书里引用七机部某工程师的?#20843;担笔保?#20182;遇到了政治上的大
麻?#22330;?#20182;不得不作检查承认在?#20445;罚?#24180;自己犯了?#29616;?#30340;政?#26410;?#35823;
七机部里流传着钱学森给中央写了检讨的小道消息也就是说尽管
他几次都是毛泽东的座上客这一次毛泽东没有对他格外开恩他必须
做出检查才能过关在庐山会议后的一两年时间里一连串的事件
对钱学森来说都不是好消息对陈伯达的批判调子越来越高华北组的召
集人李雪峰和郑维山为?#22235;?#20221;六?#20598;?#25253;?#20445;?#34987;扣上紧跟反党分子陈
伯达反对党的九大路线的罪名文革开始以来军队干部一?#27605;?#21463;着
地方干部没有的优越地位而现在翻了过来毛泽东抓住军队在政治局
里的几位重要人物黄吴叶李邱不放逼他们在批陈整风中
一?#26410;?#26816;讨而且不让过关最终的高?#31508;?#26519;彪在?#20445;罚?#24180;月?#20445;?br>日出逃和丧命的事件李雪峰在九一三事件后被打成了林彪反党集
团的成员钱学森多年的同僚王秉璋因为上了林彪的贼船?#21271;?#20851;押了
起来传说是为林彪外逃提供外汇钱学森的问题当然没有这么?#29616;أ?br>人们还是免不了要问你钱学森一年前主张设国家主席?#20445;?#25552;出把林
彪担任国家副主席写进宪法里去是不是同林彪也有脱不了的?#19978;的أ?nbsp
在这样的险境中钱学森是如何做检查和过关的呢他和他的家人在那
段时间里是如何自处的呢?#35838;?#20204;现在没有这方面的资料因为钱学森所
写的检讨都是不准扩散的绝密材料他为华北组讨论会上的错误发
言所作的检查如果还没有销毁的话至今一定深藏在中共中央的绝密档
案馆里不过人们可以从下?#34892;?#20107;观察到一些蛛丝马迹在蚕丝一
书中张纯如采访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女士她的母?#36164;?#38065;学森的老
部下因为历史上是江青一位仇人的朋友在文革中被关进了牛棚而
且她的母亲看来也是一位海归?#20445;?#25152;以?#36129;?#24403;作美国间谍?#21491;?#21463;到
审查这位女士本人是下乡知青?#20445;罚?#24180;回到北京曾去钱学森家拜
访当她还小的时候蒋英见到她总是笑眯眯的但是这次见面却发现
钱氏夫妇对她的态度完全变了竟然批评起她的家庭钱学森冷冷地告
诉她说她母亲的态度不好交待问题像挤?#26639;?#19968;样还教训她应该回
到农村去受到这样的冷遇从此这位女士再也没有同钱家来往过她
也许错?#33267;?#38065;家实际的情况可能是钱学森在这段时间里承受着巨大
的心理压力正在为自己的检讨头痛对所有的来?#25237;济?#26377;好心情来笑
脸相迎在这种时候他要?#37213;?#21516;一切可能受到怀疑的关系划清界
限 

   用他的秘书的话来说他在本来已经?#27973;?#35880;慎的处事方式之上再加
了一个?#27973;?#22312;这段时间有一个外国人曾有机会接触钱学森他
就是钱从前的学生查里克ʣ衡ã룩他也提供了
一个难得的镜头使我们对钱学森在林彪事件发生之后几个月里的举止
心情有所了解查里克在?#20445;罚?#24180;初作为美国政府官员到中国为尼克
松访华建立卫星通讯设备他到中国后向中?#25945;?#20986;要见钱学森不久钱
学森就在几个人陪同下在一家豪华的饭店里接见了他张纯如的蚕
丝一书记载了查里克对此事的回忆钱学森首先告诉查里克他要用
中文?#23548;?#21477;正式?#38431;?#20182;的话然后他就开始批判?#31508;笔?#21183;的官员当
时林彪出逃事件刚刚在普通群众中传达这些失势的官员显然是指林彪
及其党羽翻译逐?#31181;?#21477;把他的话翻译给客人听?#19981;?#23436;?#24076;?#38065;学森
说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吃饭了其余的时间他都用英语交谈查
里克后来说他肯定最初的那一段?#19981;?#26159;上边要求他讲的饭后他同钱
学森在饭店的院子里散步查里克告诉钱听说老师曾经身体欠安钱
学森回答时话中有话说身心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现在中国的事情发
生了变化他的病也好了这段回忆显示即使在没有旁人在场的情况
下钱学森也不敢直言自己遇到的麻?#24120;?#21482;?#21069;?#31034;自己有心病
  这大概是他在文革中日子最?#21387;?#30340;一个时期

   
批邓 

    能够使他稍感宽慰的是他在五六十年代提议和领导的几项对国家有
重大意义的国防和科研项目在进入七十年代时开?#38469;?#33719;成果钱学森
在?#20445;的ݏ?#26376;提出由于东风系列导弹取得的进展中国应该尽早
开始规划全面的航天事业因为长程导弹和洲?#23454;?#24377;的开发将使发射卫
星成为可能当年月国防科委提交了在?#20445;罚?#24180;或?#32602;?#24180;发射卫
星的计划这个计划在月得到了周恩来的批准并列入国家计划?#20445;?br>?#32602;?#24180;月日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如期发射成功月日
华尔街日报用了这样的标题北京的第一颗卫星是美国培养的科学
家计划的接着钱学森主持的海鹰号地对舰导弹在同一年试验成功
在后来的几年里在他提议和领导下中国又把海鹰号导弹从?#29366;?#21046;导
换成红外线制导后来海鹰号导弹出口到中东就是国际上说的?#23433;?#24335;
导弹钱学森对中国导弹和卫星事业的贡献和不可替代的地位使他获
得了特殊的保护在一定程度上帮他度过了?#31508;?#30340;政?#25991;?#20851; 
但是一旦离开他的专业本行进入社会政治领域钱学森就时常陷入
被人指责的境地不是在?#20445;担?#24180;因为论证粮食产量而受到基层
群众的指责就是在?#20445;罚?#24180;因为庐山会议的发言而受到最高领导的
指责不是他的智商不高而是中国的政?#30031;?#20113;变幻莫测 

?#20445;罚的?#24213;毛泽东发起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运动年初刚
出任国防科委主任的张爱萍和?#31508;?#30340;铁道部长万里教育部长周荣鑫以
及科学院主持工作的胡耀邦被人们称为是追随邓小平搞右倾复辟的
四大金刚?#20445;?#22269;防科技和国防工业系统被宣布为右倾翻案风的重灾
区国防科委党委和七机部党组共同组成联席会议?#20445;?#21495;召科技战线
上的广大职工打一场批判张爱萍的人民战争作为国防科委副主任
和党委的成?#20445;?#38065;学森大概是唯恐重复?#20445;罚?#24180;庐山会议的错误决
心同中央保持一致?#20445;?#32500;护毛泽东亲自发动的文化大革命他在
这场运动中为了表明自己旗?#21335;?#26126;地同上司张爱萍划清界限贴了一张
大字报揭发张爱萍的大国沙文主义那是他在六十年代陪同张
爱萍到发射场去时发生的事情张爱萍曾指着地?#20960;?#20182;说这里是蒙
古从前都是中国的领土?#31508;?#36825;张大字报在北京城里流传甚广许
多人都知道而且感到不可思议自从林彪事件以后人们对毛泽东已
经没有了原来那种狂热的崇拜对文化大革命早已心生厌倦在批
邓中一般人写大字报都人云亦云抄几段报纸上的语言应付过去他
老先生却用文革初期那种无限上纲的红卫兵手法写这?#32622;?#26377;水平的大
字报这张大字报或许张爱萍并不在意但是钱学森在批斗会上的发言
却深深伤害了张爱?#36857;?#29978;至损害了他的健康张爱萍的儿子张胜在
年出版的从战争中走来两代军人的对话一书中有这么一?#20301;?br>其实父亲并不在意别人对他的批?#26657;?#20182;经历得太多了他说要
我听就去听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有一个大科学家的发言使他
困惑和难受这位科技界的泰斗说张爱萍是个什么人?#35838;?#30475;是个魔
鬼他想拉我下水就像魔鬼在向?#33402;?#25163;父亲心脏病突发?#24120;?br>医院立即上报军委谁都知?#28291;?#36825;位大科学家科技界的
泰斗指的就是钱学森可以想象钱学森在发言中一定还有张爱萍如
何拉他下水的揭发内容 
?#20445;罚?#24180;月日毛泽东逝世月?#20445;度?#20154;民日报发表钱学
森的文章终生不忘毛主席的亲切教诲?#32602;?#25991;章除了感激毛主席把我
从外国的苦难中救了出来而且引导我走上革命的道路?#20445;?#20063;不忘继续
批邓?#20445;?#35828;?#20658;?#23569;奇林彪邓小平是所有走革命道路的科技工作者的
死?#23567;?nbsp

    钱学森的这些令人不解的表现只能说明他一回国就被特殊措施保护起
来同中国社会长期处于隔离状态对于民瘼和民心完全缺乏正确的把
握比较起来同样从事国防科研的钱三强王淦昌等科学家就要清醒
得多他们同老百姓之间的联系从来没有中断过 

寂寞 

    钱学森在批邓中的表现堪称毛主席的优秀共产党员?#20445;上?#19981;是邓小
平要求的优秀共产党员四人帮不久就垮台了邓小平复出
张爱萍回到国防科委重新?#36843;?#22478;头上的旗帜变换得如此迅速钱学森
的那些批邓批张的言论文字人们还记忆犹新这使他一度十分被动
?#20445;罚?#24180;郭沫若逝世按钱学森中国首席科学家的地位他在国
际上的声望以及他对党的?#39029;?#31243;度他应?#31508;?#32487;任科学院院长的第一人
选但是没?#26032;?#21040;他科学界的人士都猜测这同他在批邓运动中的积极
表现有关应该说钱先生不是一个热衷于官场的人恐怕也无意出任
这一类职位他的种种引起人们非议的做法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自保
并非为了官场中的升迁能够在在毛刘周林邓斗争的夹缝中得
到他们一致的保护很大程度上也是凭借他自己的学识和能力 

    使他感到寂寞的倒是他那些从前的朋友学生都在渡尽劫波后声讨
四人帮对他们的残害互相倾诉在牛棚?#23849;?#25509;受特嫌审查的苦
难互相交流如何把乡下的子女调回身边的门径而他已经同他们没有
共同的语言他安然度过了十年?#24179;١保?#33258;己和家人没有受到审
查两个孩子都进了军队在他们面前他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平心而论这不是他的过错就像那些非犹太血统的德国科学家安全
地度过?#22235;?#31929;时期没有受?#32676;?#19981;是他们的错但是当他们在战后
重逢那些幸存的犹太血统的老师学生和同?#29575;保?#20174;前那种友情是很难
?#25351;?#30340;了 

    钱学森对此应该有亲身的观察他想必记得1945年随老师冯卡
门去战败的德国时遇到的情?#21834;?#20911;卡门同他以前的导师普朗特见
面时两人心里想的完全是南辕北辙冯卡门想的是屠杀犹太人的集
中营他说我一次也没有笑过普朗特和他的同事们却好像没事
一样普朗特甚至?#21490;?#21345;?#29275;?#20170;后我们的研究经费是否是从美国
来 


    回顾钱学森在这一时期经历我们可以说他在这样一个动荡的时期得以
继续从事专业工作为国家贡献自己的学识和智慧确实得益于 中央很保护
他这样一条政策需要?#23460;?#30340;是这种保护难道不是中央?#21271;?#24212;向全体国
民提供的在那个年代的中国保护成了稀缺资源只是选择?#32536;?#24800;及极少
数人它成就了中国的两弹一星?#20445;?#22266;然值?#20204;?#36154;然而那未能得到保护的一
大片他们受到的磨难丧失的年华以至生命难道是必须付出的代价何况钱
学森这样的人虽然免遭?#32676;?#20063;未能免于恐惧以至说出些无法为之辩解的话来
?#27604;?#25964;重他学问的人们顿足叹息 


    ?#20445;?#24180;月?#20445;?#26085; 
    刊载于网刊记忆第期?#20445;?#24180;月日

?#21477;?#35272;20097次    收藏此页    打印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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