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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天骇浪中见闻行思--北大文革经历
滔天骇浪中的见闻行思
——我在北大“文革”中的经历

杜自南

一、序  曲

    这天下午,驻队工作组中的北大中文系师生,孙静老师、杨富新老师和马集琦、林维俊、萧蔚彬、郭正凌、陈抗、盛冬铃、胡平生、杜自南等八名同学,临?#21271;?#21484;集到房东南屋那张大炕上开会,杨富新老师传达从北大返回带来的新消息。工作组的另一部分人,来自中国人民解放军总?#25991;?#37096;767部队的五六名干部,清华大学工程化学系的几位同学,都干别的事去了。时间在1966年5月28日。

    走进南屋,有的上炕盘腿坐下,有的站在地上,有的挪来一条板凳挤着,气氛宽松而和乐。杨老师居炕中央,一直埋?#25151;?#20182;的笔记本。大家小声交谈着。我又翻出本本上的《卜算子•猫》:“常喜炕边蹲,有时满地跑。生来耗子是仇敌,见鱼咪咪?#23567;保?#30896;了碰旁边的萧蔚彬,显示给他看。那是他一次和767部队一位雅号“小猫”的同志开玩笑时作的,旨趣清雅,活泼形象,顺?#24535;?#35760;到我本本上了。正在热?#20013;?#22836;,杨老师抬起头来,神情凝重,望着大家。主持人宣布,“我们会就开始吧!”

    杨老师说开了。他讲了前些天他回学校看到的形势,了解到的许许多多?#20843;?#26410;闻的情况。说北大很紧张。5月25日下午两点过,哲学系党总支书记聂元梓和另六人一起署名,在大?#30424;?#35199;墙贴出一张大?#30452;ǎ?#23435;硕、陆平、彭佩云在文化革命中干些什么?#20426;?#25581;开了北大?#27675;?#30340;盖子。又说,“听说彭真出了大问题……中央?#27675;?#24456;激烈。”我们这一听,全给?#36466;?#20102;,心里腾腾直跳。屋子里的空气,顿时铁也似的凝固起来。散场时,会前那种和乐与宽松荡然不存,大家表情严肃,相?#28216;?#35805;。平生和抗兄匆匆赶回他们所在的霹破石大队,那里还有工作组成员,北京京剧?#21644;吠分?#19968;的萧甲同志(即后来被江青点名批判的“阿?#20303;保?#22312;等着他们俩一起商量明天的活儿呢。

    雷霆在天宇滚动……暴风雨,就要来了。

    还是前年,1964年10月17日,就是我国第一颗原子弹?#21592;?#25104;功的第二天,我们系三年级以上的同学和部分老师,包括朱德熙先生在内的一二百人,随北大南下社教工作团,登上开往武汉的列?#31561;?#28246;北江陵,参加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四清”运动)。
    第二年7月返校。秋季开学后上了一个月半的课,我们文四(二)即古典文献专业班“专书讲读”课、由孙钦善先生讲授的《论语》刚刚结束,正盼吴竞存先生上《孟子》和其他老师开新课。突然上边又下令关门!学校声言是北京?#24418;?#22857;上峰之命通知,高校高年级学生必须继续参加农村的?#21543;?#25945;运动?#34180;?#22914;此,谁能不服从!全班分成?#35762;Γ?#21448;被赶往居庸关外延庆县的山村。郭、陈、盛、胡、杜五名同班,分去永宁区大庄科公社铁炉大队和霹破石大队,另十几名同学则开往另一个公社。此?#21271;本?#20840;城已卷入批?#24418;?#26199;历史剧《海瑞罢官》的热潮,?#20132;?#24050;燃向“三家村?#34180;?#22312;内心,我们都不愿?#28372;率?#26412;。学生么,理所当然该上课,把书读好再说,北京又不是像当年日本人打进中国那样“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20445;?#20026;什么不让读书?可时局如此,书读权被剥夺了。心中的愿望?#33151;?#23427;严严?#20979;?#23553;住,鼓起热情再去搞一场“四清”吧。
    五年级(61级)快毕业了,这回得到豁免,不再二度?#20960;?#21069;线,留下来完成他们的学业。临行前,他们全级在19斋西侧平地上,为我们即将出发的全年级举行了一场朴素的欢送会。他们编出歌子,唱道:“亲爱的同学啊,唐诗宋词先放下,回来再?#20102;?#21435;吧,那里贫下农对你有多少话……?#20445;?#25171;动着大家的心。在当时,这也算他们对我们能唱出的肺腑之言了,尽管其中的旋律饱含不尽的无奈与同情。春节过后,1966年2月末,我们从学校又返回战场。

    就这样,我们才在铁炉村听到“据说彭真出了大问题……中央?#27675;?#24456;激烈”和聂氏大?#30452;?#36148;出的传达。三天之后,北大师生奉命?#22868;?#36820;回学校,投入“毛主席亲自发动并领导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34180;?#21490;无前例的伟大?#27675;薄?/p>

二、从“五•二五”到“六•一八”

    汽车盘旋出军都山,一片又一片杏树早已花谢,吐出了翠翠的嫩叶,最终消失在车后。这是个晴天,6月1日,我们回到北京大学。

    校园里,往日的宁静、和祥、厚重、宜人的风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到处是大?#30452;ǎ?#21040;处是大标语,到处是“揭开一个大阴谋?#20445;?#21040;处是“陆平黑帮的罪状?#34180;?#20154;潮人涌,不言不语,神色严峻。还有巨幅标语写着“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20979;?#38382;题的严重性。让人一下子给打入一个迷茫的汪洋……

    大?#30424;?#36825;个在平常能为二千多学生提供可口膳?#24120;?#20840;校11个学生?#31243;茫?#26202;上就放电影的地方,位处校园中?#37027;?#20174;内到外布满红红绿绿的“揭发”和“声讨?#34180;?#21381;外那片疏疏朗朗、原来让人很感亲切的林地,绳绷如蛛网,挂满大?#30452;ā!?#38470;平该?#20445;。。 ?#20026;标题、其字大如斗的一张,?#32769;?#25169;来眼前。大?#30452;?#39559;人听闻的内容,各种各样的材料,丰富之极的揭发与批?#26657;?#24590;么?#37096;?#19981;完。人们漂浮在随风飘荡的大?#30452;?#28023;洋中,默默移动,没有激动,没有呼叫,一边看,一边记,一边?#26009;搿?#39532;路两旁,学三、学二、学六?#31243;茫?#30452;到二院、五?#28023;?#26080;处不是大?#30452;ā?#21508;系(全校18个系)高年级在外“四清”的同学,已全部返回。全校人马沸腾?#27982;Γ?#19968;片热烈。

    班上的同学不再如往昔上课时那般亲和,让人感到在互相开始戒?#28014;?#36825;有点?#33203;隆?#21482;有平时一向友好的同学,还能开怀过从,交?#27426;?#24418;势的感受。全班开了一次会。照系上的布置,团支部号召大家揭发批?#26657;?#31215;极投身运动。
中央已改组北京?#24418;?#24429;真下台,李雪峰接任,并决定组成以中共中央华北?#32622;?#20070;长张承先为组长的工作组,派进北大领导运动。张承先一来,就进驻临湖轩。那是从?#20843;就?#38647;登坐镇燕京大学时所居的宅?#28023;?#24231;落在未名湖南岸的小山上,中西合璧,设计典雅,风景秀丽。他挑来作自己下榻之所和居高临下的办公重地。中文系工作组成员,?#20979;?#26469;自文化部和海军总?#20426;?#36127;责我?#21069;?#30340;三名“钦差?#20445;?#26377;个姓郑的,?#30475;?#24320;会,都先大批判一通,然后一个劲教训大家“要在这次运动中脱胎?#36824;恰保?#19981;要象阮籍嵇?#30340;?#26679;……”真是侮辱,大家很是反?#26657;?#35273;?#20040;?#20154;没什么水平,应该滚?#21834;?/p>

    我们在湖北、又在延庆一连搞过两次?#21543;?#25945;?#20445;?#29087;悉毛泽东主席?#36139;?#30340;“二十三条”也懂得一些群众运动的搞法之类。“二十三条”规定:“这次运动的重点,是整党内那些走?#26102;?#20027;义道路的当权派?#20445;?#36825;些当权派有在下面的,也有在上面的,甚至有在中央主张搞?#26102;?#20027;义的人。”这场来势汹汹的“文化大革命?#20445;?#24212;该是?#21543;?#25945;”运动的继续和延展,重点打击对象我们心中并非没数,而留给历史的是非让史家去论。工作组宣布了许多禁令,学生和教职员工不得越轨,都得照他们的条条框框行事。没过多?#33579;?#28909;烈的?#32622;?#33806;缩下去。人们被约束在屋子里坐而论道,自由活动时间减少。

    来了一个通知,要全校党?#26049;保?#31508;者?#21543;?#25945;”中入团)在学三?#31243;?#38598;会,由工作组全文传达《文化大革命五人小组关于当前学术讨论的汇报提纲》(简称“二月提纲?#20445;?#20854;意在通过传达向全校公开彭真的罪过,激起群愤,推动?#27675;!?#25552;纲》说,“文化大革命?#31508;恰?#23398;术讨论,”不能扩大范围,通过“讨论”求得真理。彭真还“有意保护吴晗?#34180;?#24429;真说:“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管他中央主席也好!”态度强硬,?#35805;?#20013;央主席?#34987;?#20107;。这?#22836;?#20102;大忌!《提纲》本是党内密件,在地方,据说要17级以?#31995;?#21592;干部才能与闻。全文很长,听得我们惊心动魄而又发人深思。其矛头所指,不言自明。长期以来之“势”业已积成,彭真等人的“真理”再坚刚,也会在这种“势”的迎?#25918;?#20987;之下化为灰烬。

    这时候又有传闻,?#20979;?#27754;东兴指示,派出?#24605;?#36742;卡车,满载了赶印出?#20174;?#24613;的四卷本《毛泽东选集?#25151;?#36827;北大。由此笔者也买到一?#20303;?#35828;也奇?#37073;?#20556;大北京市此前各书店看不到一?#20303;?#27611;选》。现在得到了如获至宝。《毛选》到校,对全校运动向纵深?#24179;?#26080;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我们拼命阅读。《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南京政府向?#26410;?#21435;》、《敦促杜聿明投?#20979;欏貳ⅰ?#20013;国革命的战略问题》,等等,更是翻来覆去念,以?#23435;?#35013;思想。

    我们日夜赶写大?#30452;ǎ?#19977;天两头去庶务科领来大捆大捆纸张,提来大桶大桶浆糊。有一次分给我的任务,是去物理系调查材料,整理出物理学家褚圣麟的“三反?#26376;邸保?#35753;它凑上贴在大?#30424;?#19996;墙那份分工合作、长而又长的《北大反动学术权威三反言行录》的大?#30452;ā?#20219;务完成,得意洋洋,以为有功于运动。?#38498;螅?#19981;知是哪些人趁夜砸进南阁,轰抢出学校一批?#34507;浮?#21508;系组织力量,去校长办公?#20063;?#38405;那批机要文书,从中捞出揭批“走资派?#34180;ⅰ?#21453;动权威?#34180;ⅰ?#26377;问题者”的依据,让他们“罪出有?#23613;薄?#31508;者被派去检阅了中文系“左派教授?#23849;系?#21592;张仲纯的案卷。这位“红色教授”在国共两党争夺东三省时,有过所谓“变节行为?#20445;?#36890;过查阅将相关原文录出,条分缕析,提供给系上攻击张仲纯的人利用的炮弹。

    班上22名同学在工作组问题上出现分歧,互相侧目的动静,在大?#30452;?#19978;时有?#20174;场?#38543;运动进展分歧加深,到后来严重对立。本是“四海之内皆兄弟?#20445;?#30001;运动搞成这样,真是可悲。

    一天,笔者在“三角地”人群中看大?#30452;ā?#20108;?#30424;?#19996;门前的马路上走来三两长者。其中一人矮个、金边眼镜、红润容颜,肩背微驼。他发色稀疏而花白,胖胖乎乎,挥着一柄蒲叶扇,眼神中隐隐透出一种威严,随着陪同,慢行慢观。“曹市长!曹市长!”有人认出了他,这么高呼。原来,他竟是曹荻秋!上海市市长,中央委员,一位资深的革命家。倾刻间,被包在人群中。大家对他很客气,请他讲个话。这时,有个机灵鬼高高举起一张方?#39318;櫻?#20256;至当中,一位同学搀着他站于凳上。这场面一定感动了他。挥?#30001;齲?#36825;位大市长开口了:“大家好,同学们好!你们的大?#30452;?#20889;得?#24515;?#23481;,我来向你们学?#21834;?#20320;们要好好听毛主席的话,把文化革命搞好……”慢句慢句重庆话,听得大家哈哈笑。一位上海大市长,位尊权重,岂是等?#20804;?#36744;,竟在如此背景中抛头露面于闹哄哄的学生?#28023;?#20854;平易风?#38431;?#24471;大家的礼尊。

    转眼间到了6月18日。连天以来,此伏彼起避开工作组揪斗“黑帮分子?#34180;?#25235;批“反动权威?#34180;?#21202;令“老?#21040;?#20195;”的自发行动,在校园内到处出现。狂热此日达于高潮。上午10时许,哲学系历史系等同学合住的38斋东门前场地上,人头攒动,“打倒”声一浪高一浪。平台上已押来彭佩云、张学书、冯定、冯友兰、翦伯赞、朱光潜等一批重量级?#23435;錚?#36824;有一串“二三流”的?#24867;氛摺?#20182;们被分成前后两排站着(平台不?#24576;?#22823;),有的?#36820;?#24471;很下。呼喊声中推上一个“喷气式?#20445;?#25512;上一个“喷气式?#34180;?#20154;群情绪激?#28023;?#21898;声震天,深怕显不出革命性,笔者也是这样。喊了一会儿不喊了,挤着光看,在想…… “这样下去到头了,国?#19968;?#26159;怎样一个?#32622;媯康?#24403;学术、文化、科学技术的推动者都成罪孽,这样被踩到脚底下……”拉倒,别想了,随大流吧。如此狂轰滥炸?#20013;?#21040;大约午后1时左右。除了这里,别的地?#25581;?#26377;大揪大斗“陆平黑帮?#34180;ⅰ?#21453;动权威?#34180;ⅰ罢?#24125;右派”之类?#36335;?#29983;,?#21543;?#29482;出谷?#20445;?#21160;手抄家,轰轰烈烈。这就是1966年初夏发生,随即传遍全国、震动全国、影响全国的“北大6.18事件?#34180;?#24352;承先工作组雷霆震怒,把它打成“反革命事件?#34180;!?.18”之后,各系各部门工作组加紧控制,层层清理,人人过关,迫使同学说出在事件中的表现与态度。还?#22868;?#32473;猴看,处分了一批“不良分子?#34180;?#19981;少人害怕运动后期“秋后算?#30465;保?7年悲剧在北大重演,手脚缩回,狂潮一时扼住。人们背着工作组往外校跑,学习取经,积蓄力量,俟机卷?#26519;?#26469;。对工作组的镇压则咬牙切齿……

    月底,中央宣布1966年停止高考的决定登上《人民日报》,全国上百万应届毕业的高中生和同等学历青年想上大学的路断绝。这将产生难以预料的社会问题,我们私下也?#37027;?#35758;论。


三、中央文革的直接干预和工作组的垮台

    7月1日,我们从《人民日报》头版头条,看到“毛主席畅游长江”的醒目报道。运动全面开花一个月了,都不见媒体赞颂伟大领袖在京的动静。原来,他老?#24605;搖?#20250;当击水三千里”去了。我们意识到,此举饶有深意。它在昭示天下,毛主席非常健康。同时?#20979;?#23545;?#32622;牵?#20027;席拥有无与伦比的物?#35270;?#31934;神的力量,战无不胜。此时此景作长江畅游,其用意的云诡波谲,虚实?#20102;福?#19982;庐山会议后期他抛出彭德?#25345;?#21518;,一日深夜突然异地而眠的举动,遥相呼应。这时,他72岁。随后,伟大领袖回到北京。

    同日,陶铸来北大演讲。这位中共中央中南局第一书记兼广东第一书记的老革命,已成中央文革小组一名副组长。演讲在西校门那座雍容华贵的办公楼礼堂进行。我?#21069;?#22352;礼堂后?#24597;?#24231;。未容纳下的师生员工,就在楼外听现场播音。陶铸潇洒自如,留个平头,大家早晓得这是一位“才子派”大书记,中学课本上都有他的《松树的风格》。他讲了很多,无非是“文化大革命”的意义、批?#23567;?#21453;动权威”之类。留给笔者印象深刻的,是他这么说,“我四书五经只读了两斤(经)半,很轻,所以我没多少学问。没有那个资产阶级的‘学’啊,也没有那个资产阶级的‘问’哪。只是无产阶级的学问多了一点……”全场轰地大笑,觉得妙趣横生,赢得满堂喝?#30465;?#20182;的演讲,给大家很大鼓舞。

    几经起伏,全校掀起反工作组的热潮。樊立勤、许博渊、雷向东等这些出头鸟,不顾枪打,成为反工作组的急先锋。张承先们陷入四面楚歌。

    7月23日,首都百万人在天安门广场集会,声援越南的抗美救国?#27675;?#21271;大同学几乎倾校前往。笔者因感冒没好没有去。午后3点过,宿舍窗外“?#20284;似恕?#20256;来?#25386;?#22768;,扬起篷蓬?#23601;痢?#27004;道也有人飞跑下楼,连呼“中央首长来了,中央首长来了,快……”
    笔者迅速出户关门,飞也似下楼往人群跑的方向跑去,直到哲学楼东侧,隔一个蓝球场的燕南园西坡墙下的马路边。拣个好位置,离坡墙平台约莫10米的地方站着。这时坡墙之下,球场四周,已经站了百余人。好大一会儿,从园内遮天林木的浓荫下走来四五个?#23435;鎩?#36825;居然是江青、陈伯达、王力和另几名未知姓名的首长!很快,他们向着大家,错错落落走到平台上。江青跃然居中,陈伯达在左,王力站右……
    江青一个劲笑,容光焕发,使她黑黑的短发更显乌亮,短袖着装的天蓝颜色更见鲜明。陈伯达老成持重,?#34892;?#26408;讷,跟他米色衣着、敦实身量恰成协调。江青扬扬手,迸开她那闪闪颤颤的而?#21019;?#27491;的普通话的话音:“同学们,你们好!我代表毛主席,代表党中央来看你们啦……?#20445;?#38663;天价掌声,震天价欢呼。“毛主席万岁!党中央万岁!?#34180;?#25964;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接着她说,“你们?#37327;?#20102;!听?#30340;?#20204;日夜闹革命,写大?#30452;ǎ?#25209;判资产阶级,批?#26032;?#24179;这些走资派,你们很?#37327;唷保?#21448;一片欢呼。“革命是个大熔炉,最能?#22303;度四模?#24178;好革命,你们还要一要?#38498;茫?#20108;要睡好,才有个好身体?#20445;?#22905;继续说,“我今年53岁了,身体还很好,决心和你们一起战斗……”最后,她振臂高呼“北大同学革命万岁!”把场面的激情推至高潮。伯达同志也讲了。他满口闽南话,谁也听不懂,只听清了将“聂元梓”说成“聂完纪?#20445;?#22810;谢王力随语翻译,才明白他?#25932;?#20160;么。

    这一下,北大的狂热就?#19968;?#28921;?#20572;?#28861;焰万丈。张承先的好日子,看来要到头了。大?#30452;?#35843;子升级,说工作组在北大执行?#32610;?#21387;群众的路线?#34180;?#36807;了两天,25日晚,有同学看见了叶剑英元帅、杨成武、廖汉生、?#20826;?#30887;三将军,在我们32斋楼下看大?#30452;ā?#19968;?#21644;?#23398;缠住他们,终于请到他们?#19979;ィ?#36208;进我们隔壁文学四班那间宽大的230室,和拥来几个班的一大屋人座谈。叶帅一点架子没有,进屋先摸摸一张下铺(上下床),说,?#29677;蓿?#27809;垫褥子,这冷不冷?#20426;?#21516;学们一下子没了拘束,答道“这还是夏天哪……?#27604;?#24471;满屋欢笑。接着又跟大家 “拉?#39029;!保?#40723;励大家搞好运动,还问“?#31243;?#30340;?#20849;?#22909;不好?同学们吃起来可口不可口?#20426;?#22914;此平易,如此亲?#26657;?#21644;那位大组长张承先恰?#19978;?#26126;对照。几位将军不开口,默默看着大家,有时笑笑。

    工作组的命运决定在7月26日夜晚。

    一过晚饭,我们带?#31995;首櫻?#20105;先恐后奔往东操场。原来,操场上早已万人涌动(不少来自外校),大会主席台上坐着江青、陈伯达、康生、张春桥、姚文元、王力、关锋、戚?#23621;?#20197;及新?#38382;?#38271;李雪峰。中央文革小组的大员们,成竹在胸,时不时交头接耳,看看他们的本子。这是要辩论工作组的问题。大会由江青主持。会上?#25165;?#20102;七八个北大同学的代表发言。楚河汉界,营垒两对。一边旗?#21335;?#26126;,批工作组的不是;一边旗?#21335;?#26126;,为工作组说话,罗列赞歌。发言反工作组的,以生物系三年级的樊立勤为代表,他据实而言,析理清楚,博得台下台上一阵一阵大掌声。护工作组的,当以中文系五年?#26460;?#29983;李扬扬为凸出,也是据实而言,条分缕析,只博得台下小得多的掌声。大会十分热烈,群情高涨,发言人一个一个上。黑压压一片人,后面的条子也不断传往台上(大会递条子也是北大传统),几乎都是康生接。

    忽然,康生站起来,以他地道的山东腔高声说道:“这里,我给大家念一张条子?#31232;?#36825;个条?#21448;?#38382;我们嘞,你们为什?#20174;?#20559;向?有人发言你们鼓掌,有人发言你们不鼓掌……”老者继续说,“这个质问没有道理,我们也有我们的自由么!我们是共产党员,并不隐瞒自己的观点,这哪里是偏向嘞!”大台之下,呼啦啦一片欢呼,报以“雷鸣般掌声?#20445;?#31508;者也热血沸腾。一会儿,他又站起来,情绪?#34892;?#28608;动,说,“我又念一个条子,这个条子嘞,说我们搞逼供信……我们‘逼’了没有?谁又在‘供’啦?我们又‘信’了没有?我倒要问一问,写条子的人是不是想对我们搞逼供信,去信打击你们的人?#20426;被?#24050;锋芒?#19979;叮?#20542;向?#38498;?#19981;掩饰。

    当李扬扬发?#38498;螅?#27743;青腾地站起来,向着人海说,她收到张承先寄给她的一封信。“这个信是?#20040;?#23383;机打的,连签名也是打字机打出的‘张承先’三个字。这是极不郑重其事的!为什么不?#20013;矗俊彼?#24456;生气。
    说着说着扯到一边,居然在如此大会上讲出毛主席的儿子,毛岸青和张少华婚姻之事。张正在北大中文系五年级,还没毕业,怕也是维护工作组的吧。江青说,张少华趁毛岸青生病驻院之机,擅自进入病房赶走照顾岸青的小护士云云。“主席很生气,不承认这个儿?#22791;荊?#25105;也不承让这个儿?#22791;尽保?#22905;越说越激动,“这居然把阶级?#27675;?#25630;到我和主席的家里去了!”东操场人海一片惊?#25285;?#31455;听到这些!原来,“第一家庭?#31508;?#36825;样,一似寻常百姓家,不如人们想像那样神。世上本无神。主席跟?#21476;堤富埃?#24341;伏尔泰的话就说过,人们需要神,没有神也造一个出来。这场“史无前例”他正在号召这么干。江青没完,又扯到“我们家早没有了货币概念了……?#20445;?#26356;是牛头不对马嘴。她还不完,又高声大呼:“张少华!张少华在哪里?你站起来!”通明的灯光中人们翘首目寻,谁也没见张“站起来?#34180;?/p>

    事后我们听说,张同学当日连?#21476;?#27494;汉去了。一个月后,从武汉寄给他?#21069;?#22242;支部5分钱团?#36873;?#22905;在东语系的妹妹张少林,也因此而受牵连。江青这一举动,?#20004;?#20196;人?#21340;?#22839;所思,只觉得滑稽。我们这位系友张少华呢,“文革”之后就更名?#21543;?#21326;”了,连“张”字也甩掉。

    一夜的大辩论,工作组的前?#25304;?#22810;吉少了。

    时?#21448;?#21040;8月4日晚8点。东操场上开第二次万人大会,继续辩论工作组问题。朱德总司令,中央文革小组全体,已出现在主席台上。北大学生的两派代表交替发言,论争依旧针锋相对。反工作组?#36175;?#20840;占了上风。陈伯达总结说,“今天晚上,在工作组问题上争论得这样激烈,这是阶级?#27675;?#30340;?#20174;场?#36825;是无产阶级路线和资产阶级路线?#27675;?#30340;?#20174;场!薄?#21271;大工作组在这里执行的不是革命路线,而是资产阶?#26007;?#21160;路线……”工作组的死刑,由陈伯达这么宣判了。随后,中央文革小组宣布撤销北大工作组。最后朱老总作?#24605;?#30701;讲话。他没怎么说“文化大革命?#20445;?#21482;教导大家“好好学习毛主席著作,把‘文化革命’搞好。”一字一句四川话,大家听得很清楚。朱总讲话中,忽然天降大雨,给主席台服务的,赶忙为首长们撑开雨伞。江青一手推开,说,“我们没有那么娇气!”大家?#37096;?#22312;眼里。几天?#38498;螅?#19968;个中午,笔者路过38斋前的大道,看见张承先同志短袖短裤,拿着一只大大的搪瓷缸子和一双筷子,慢腾腾从学六?#31243;?#20986;来,正往设在44斋内的北大?#20889;?#25152;走去,不再回临湖轩了。笔者对他?#26376;?#34920;示了?#21254;猓?#19981;以成败论英雄?#36793;隆?#21313;一届三中全会?#38498;螅?#36825;位曾在北大成为中央文革阶下囚的大组长,荣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部长。历史多?#20174;?#24847;思!

    最为震动的是8月9日前后一个夜晚。在灯光照耀的人丛中,我们看到二?#30424;?#22681;上,赫然张贴?#30424;?#20026;“炮打司令?#20426;?#25105;的一张大?#30452;ā?#30340;文字。这是毛主席所写原文的一个抄件!全文颇短,只200余字,而内容极重,口吻极严。文中所指,并未点名,不少人一看就揣摩到刘少奇在劫难逃,邓小平?#23391;?#20063;岌岌可危了……此前就已有不少相关的传闻。“一评”到“九评?#24444;?#20849;中央的公开信时期,毛?#35759;?#27425;指出,?#26114;?#40065;晓夫那样的人正睡在我们身边?#20445;?#27491;受到我们的信用?#34180;?#34987;指为?#26114;?#40065;晓夫”的是谁,凡能读书看报的人没多少不是心中有数。现在是给人们“破题儿”的时候了。这在其后不?#33579;?#27611;跟埃德加•?#21476;的?#31687;著名的?#23500;?#20013;,得到了全面印证。要搞掉?#20843;?#22312;我们身边”的?#26114;?#40065;晓夫?#20445;?#38590;道非造成一场“史无前例”的公害去实现目标,使国家民族元气大伤不可?又置宪法、党章于?#34074;兀?#24456;快,这一抄件被撕下,盖上了新的大?#30452;ā?#36861;查抄件贴出者的威胁,也在同学中不胫而走。
工作组撤离学校后,“北京大学文化革命委?#34987;帷?#23459;告成立,聂元梓任为委?#34987;?#20027;任,开始?#20945;?#20840;校大权。

四、“大串联”行走江湖的日子

    江青、陈伯达等几次来北大,消息迅速传遍全国,《人民日报》又发表过《工农兵要支持学生》的社论,人心躁动。从全国各地来北京、来北大的学生天天增加。到处人满为患。江青、陈伯达、康生这些中央首长,又不?#31232;?#25903;持群众?#20445;?#40723;励学生“把全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打成一片。”由此“革命大串联”风啸云从,洪波涌起。天南地北的学生爬上不要钱的火车,在全国海走,到处“火烧省?#24418;保?#21040;处“炮打司令?#20426;薄?/p>

    谁也坐不住了。8月中旬,笔者和王涛、刘成德、盛冬铃三个同班,乘上经郑州、西安开往成都的列车。在拥挤的火车上,我们看到身穿绿军?#21834;?#33218;戴“红卫兵”袖?#20303;?#20010;子又高又大的北京中学生,轮起皮带抽打车上一个缩成一团的“地主婆?#20445;?#30382;带抽身那?#32622;?#37325;迟钝的声响,叫人不寒而慄。想一想,当时正在夏天,人人单衣薄衫呢。在成都一星期,卷入了“火烧西南局?#34180;ⅰ?#28846;打省?#24418;?#30340;呐?#21834;?月26日晚,四人融入大队伍,在西南?#32622;?#22806;大街上“静坐示威?#20445;?#32473;李井泉(时任中共中央西南局第一书记和四川省委第一书记)施加压力。几个小时后,涌进西南局大?#28023;?#22312;滂沱大雨中变成落?#20848;Γ?#21917;?#23435;?#21335;局的大司务提供给成千成千学生滚烫的红?#22681;?#27748;,才免除了一场可能的重感?#21834;?#20854;后“公私兼顾?#20445;?#21442;观武侯祠、杜甫草?#33579;?#20973;吊《隆中对》和“玉垒芙蓉变古今?#34180;!?.18”主席在天安门城楼首次检阅百万“红卫兵”的大报道,这时才顾上了细看。当宋彬彬献上一个“红卫兵”袖套并为主席套上衣袖时,毛主席问“你叫什么名字?#20426;薄八?#24428;彬!”主席说,“文质彬彬不好,要武嘛!”传达出他老?#24605;?#30340;意向。

    下旬,往重庆。去重庆大学、西南师范学院等地看大?#30452;ǎ?#20250;老同学。还看了红岩周公馆、渣?#21494;?#21644;白公馆,凭吊先烈。在重庆我们无所作为,那里运动?#32479;?#37117;差不多。九月初,由重庆去贵阳和昆明。贵阳?#38590;?#33394;,城小,学生?#21442;?#25104;渝两地多。只在贵阳师院看?#24605;?#22825;大?#30452;ǎ?#21448;住在那里。贵阳师院学生?#31243;?#21507;饭,拿搪?#38378;撑?#33976;出一盆,八个人以竹片平均划出一块放碗里,表明贵州生活的清苦。在贵阳,又想起重庆那件趣事。一天,我们在?#31216;喊?#34903;上,看一堆人辩论。一位小脚老太正数落学生无法无天。学生说:“革命造反好得很!”老太太说:“革命造反坏得很!”学生又说“<十六条>?#20445;?#22909;得很!”老太太又说:“<十六条>坏得很!”这下坏了,老太太苦了。学生指她“你胆敢反对毛主席<十六条>,反革命!”要把她扭送公安局。老太太懵了,吓坏了。学生只是吓唬她,并没送去见官。四人谈起,又哈哈大笑……

    列车从贵阳隆隆驶往昆明。经过一座铁道大桥时,?#33633;?#22806;的江中,一列货运列车的车头,?#21355;?#25554;入波涛中,长长的列车身斜下,车尾翘在水上。心中发怵。在想,倘使那是一列客?#39034;?#21410;,必是几千学生“人或为鱼鳖”了。那将是一场怎样骇人听闻的惨剧,又将对“大串联?#34180;ⅰ?#25991;化大革命”产生怎样的影响?好在它是一趟货运列车。

    昆明不同,运动热火朝天。我们从驻地昆明师范学院出去,往云南省委大院看大?#30452;ā?#26377;一份出自清华大学学生之手的大?#30452;ǎ?#38379;红彦,你装什么蒜?#20426;?#39318;先吸引了我们。闫时为云南省委第一书记。内容说他?#26263;种泼?#20027;席亲自发动的文化大革命?#20445;?#21387;制八届十一中全会?#21834;杜?#25171;司令?#20426;?#30340;传达。昆明各院校运动的形势颇为看好。晚上,三人还没出去,王涛就回来了。这老兄在我们一齐返回的途中,自个儿溜了,先跑去领略滇池的烟水茫茫,并抄回了大观楼那副闻名中外的长联。我们在屋子里高声朗?#23567;?#32716;日一早,四个人匆匆赶往滇池、大观楼。果然名不虚传!滇池汪汪的清波不说,单那大观楼就够让人神魂颠倒了。孙髯翁这位当地历史上的才人,在悬挂于两旁楹柱上的长联中赞叹:“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22810;?#21916;茫茫空阔无边……?#20445;?#25968;千年往事注上心头,把酒临虚,叹滚滚英雄何在……”让人生起无限的沧桑?#23567;?#36825;就是祖国的大好?#30001;剑?br>    第二天,在校园一角凭吊闻一多先生的衣冠冢。昆明师范学院抗战时曾作西南联大的校址,闻先生就是在这里横眉怒对国民?#31243;?#21153;的手枪而遇?#36873;?#20182;的《红烛》和《?#28010;罰?#32473;过我们深深的思考,给过我们悲凉美感的?#32954;丁?#20973;吊之中,冬铃兄情不自禁还吟?#35835;思?#21477;冯友兰为联大所作校歌的歌词。四?#22235;?#40664;,黯然?#33108;病?/p>

    云贵高原群山奔马,雨雾迷濛。我们四个已在出没于山、水、桥、洞的火车上,出云南、穿贵州、入广西、奔向广州的途中。一?#25151;?#26497;,隆隆的声响,不想说话的疲?#20572;?#26406;?#39318;?#30473;眼,脑海中只有北大校园的沸腾,成都的瓢泼大雨,山城的?#36861;?#25200;?#29275;?#19968;幕幕闪过。

    广州一番新天地。全国各地“串联”来此的学生到处都是。中山大学、暨南大学、华南工学院运动有声有色,大?#30452;?#20116;花八门,?#20979;?#20040;的都有。这里有一个特点,“火烧省?#24418;?#30340;攻势都比较温和,不像成渝那样怒气冲天。未见攻击陶铸的,这不仅仅因其已进核心层成为中央文革小组大员吧。省长陈郁挨“炮打”不少。我们在沙面碰到“拦路虎?#20445;?#19968;群“红小兵”挡住去路,硬要我们背诵毛主席语录。我们逗乐故意不?#24120;?#23401;子们站一排,挥动“红彤彤”高喊,“什么人站在……就是反革命派?#20445;?#23545;四条好汉大加恐吓。我们扬长而去。参观“广州农民运动讲?#20843;保?#25308;谒“黄花?#20113;?#21313;二烈士墓?#20445;?#24403;为此次广州行收获最大的。“讲?#20843;?#20013;的革命文物,看得人流连忘返,早年毛泽东填写的履历表内容之详,用心之诚,让人啧啧称?#23613;?#20182;实事求是,毫不掩饰他思想的发展过程,让人信服而崇敬。别的工夫基?#23621;?#21435;“游山玩水?#20445;?#20160;么鹅潭月色,五羊名胜,?#21483;?#28789;姿,都领略了,连当地一些小吃也没放过。

    在广州,刘成德写出一份成渝贵昆穗五地“串联”的观?#26657;?#27915;洋数千言,?#20174;沉宋?#21335;华南“文革?#32972;?#26399;的一些情况和体会,可进一段方域史的“?#24503;肌薄?#27833;印成文,流布?#24605;洌?#34249;以扩大影响。其后,我们回到北京。
北大一片纷?#36965;?#21040;处是人,到处是纸,宿舍成了过往客商的旅店。众多同学?#35328;?#36208;高飞,大?#30452;?#31232;稀落落,大喇叭成天响彻云宵,播送着“校文革”的“通令”和批?#23567;?#32834;元梓忙着“接见”和“指示?#34180;?0月上旬,我们四人又登上火车,往南京、无锡、苏州、上海和杭州去了。

    大概少年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吧,在北大经历了初期的洗礼,又放眼看?#23435;?#21335;华南的“轰轰烈烈?#20445;?#23601;颇有“登?#39277;?#26469;不看山”的气概。京沪杭等地的运动,大同小异,都作冷眼观。南京、上海、杭州和无、苏的高校,虽身临其?#24120;?#20063;都走马观花,觉得没多少新鲜内容。关注点移向六朝名胜、太湖风光、苏州园林和沪?#25380;?#21326;……我们?#34074;?#35266;瞻了“总统府?#34180;?#20013;山陵、鸡鸣?#38534;?#37319;石矶和南京梅?#21834;?#26757;园为国共和谈时中共代表周恩来的驻地,自有?#25226;?#20973;吊的意义。也领略了包?#24418;?#36234;、剑池虎丘、留园拙政以?#21834;?#22993;苏城外寒山?#38534;薄?#27969;连于杭州的湖光山色、西泠印社和柳浪闻鹭。在苏堤白堤,肃然于东坡居?#20426;资?#20048;天的历?#27675;?#32489;,“想见其为人?#34180;?br>四个穷学生已羞涩于阮?#36965;?#36820;程中刘君成德又患?#25438;?#20110;沪上,成天蹙额捂嘴?#20843;?#22070;嘶?#20445;?#25105;们三个“健儿”深抱同情,热闹无可久留,11月初?#28508;?#36820;回北京。

    不知怎的,眉间心上总是山河震荡,遍地沸腾。无以名状的不安与忧?#33108;又?#19981;去……看来,中华大地?#24310;心?#26085;了。

五、文革两大派的对垒与北大“老佛爷”的专权

    聂元梓日益专?#33579;?#25490;斥异类。校内运动“大方向”已经偏离,群众斗群众在全校蔓延,随着1967新年钟声在寒气中飘走,?#32622;?#36234;发混乱。中文系四年?#26460;?#29983;沈达力被逼自?#20445;?#20108;年?#38431;?#20154;跳楼,“222?#31508;?#25171;成“反革命?#20445;?#21490;学家汪钱成了冤鬼,翦伯赞、冯友兰、王力、傅鹰、?#35780;ァ?#19968;大串“反动权威?#21271;?#20837;了劳改队。恐怖与?#25346;置?#28459;在淡淡的血腥气中。

    张春桥、王洪文在上海挑起的“一?#36335;?#26292;”迅速席卷全国。中央文革号召“革命大夺权?#34180;?#21508;地省?#24418;?#23849;溃,政府?#34987;荊?#22823;武斗在全国出现。春风化为赤?#31069;?#38761;命委?#34987;帷?#22312;腥风血雨中拔起,一个接一个“致敬电?#34180;?#26368;最最热烈?#34180;?#25964;祝毛主席万寿无疆……”这场“风暴?#24065;院螅?#20840;国?#32622;?#19981;可?#24080;啊?#22312;北京,高校学生的很多人,从?#20013;?#30340;狂热中逐渐清醒;面对扫荡文化、诛灭?#33108;邸?#21542;定知识、?#25169;?#24178;?#20426;?#23398;者和作家,种种机构团体土?#21171;?#35299;的血腥现实,开始冷静沉思,“文化大革命”到底为了什么?#25239;?#23478;与个人的前途在哪里?而无可奈?#34074;?#36208;向消沉与逍遥。他们正经历的时代的疯狂、失望、?#32431;啵?#20170;天的年轻?#23435;?#27861;理解。

    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传开。老帅们“二月大闹怀仁堂?#34180;?#20844;然对抗“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34180;?#35841;谁“拍断手?#28014;保?#35841;谁骂“过?#30828;?#26725;?#20445;?#21448;谁谁甩出一句狠话,?#26696;?#20102;一辈子跟成这样,不跟了……?#20445;?#24594;发冲冠,扬长而去。闻所未闻,忧所?#20174;恰?#24456;快,这一事件被说成“二月逆流?#34180;?#20154;们随着惯性,没命地推波助?#21073;?#21448;跑上大街大刷特刷“反击二月逆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20303;?#30340;大标语,贴出一张又一张批?#23567;?#20108;月逆流”的大?#30452;ā?#21271;大的运动就在这种气候中走向深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列车,正雷霆万钧驶向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自然界已经?#21495;?#33457;开,眨眼工夫绿荫匝地。校内越来越?#36965;?#20004;大营垒分分合合,合合分分,涌出了数不清的小派别。“六六串联会?#34180;ⅰ?#21271;京公社?#34180;ⅰ?#38646;(0)派?#34180;ⅰ?#27224;?#21448;蕖薄ⅰ?#26032;北大公社?#34180;ⅰ?#32418;旗飘?#34180;?nbsp“井冈山?#34180;?#20116;花八门。大?#30452;?#21448;铺天盖地,各表各的观点,围绕“校文革?#31508;?#25919;的谬误,展开全面混战。“老佛爷”代替了“聂元梓?#20445;?#29228;上大?#30452;?#28385;校飞扬,各系师生员工四分五裂,互相?#26494;薄?#26368;终,反对聂氏“校文革”一派五、六千学生,汇成“首都大专院校红卫兵新北大井冈山兵团?#34180;?#21518;来毛主席召见“学生领袖?#36856;赏?#22836;们,对着聂元梓说,“井冈山这股洪水一出来,就把你老佛爷的佛堂冲垮了?#20445;?#32473;了两派尖锐批评。笔者参加到“兵团”在中文系一个战斗队?#32610;?#22320;黄花?#20445;?#21442;与激烈的大?#30452;?#25112;。不?#33579;?#20013;英生出外交纠?#31069;?#19990;界帝修反?#27809;?#25472;起一股反华浪潮。北京作出强烈?#20174;Α?#31508;者汇入北大队伍的洪流,前往东交民巷游行示威,高呼“打倒英、美帝国主义?#20445; ?#25171;倒?#25307;蕖保 ?#20840;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慷慨激?#28023;?#21313;分革命。 

    7月20日,毛主席?#36175;?#21147;等陪同南巡视察,这一天正住在武昌东湖宾馆。武汉“7.20事件”发生。有全副武装的大量军人参与其中冲击东湖宾馆,抓出王力打成重伤,登到《人民日报》上的照片,王力头上缠着绷带。事件震惊全国,波及世界。武汉军区司令陈再道脱不了干系。消息传到北京,又是群情激愤,声讨陈再道的大标语满城挥刷。我们上街游行,“打倒陈再道!?#34180;?#20445;卫毛主席!保卫党中央!?#34987;?#26469;思忖,王力和主席住在同一个宾馆,那里胆敢生出这种事,背后是?#29081;桴危?#30001;这个“史无前例”诱发的海啸,泯灭理性、清除?#33108;邸?#30772;坏一?#26657;?#25195;荡一?#26657;?#25105;们从内心已经生出强烈的反感而又不得不随大流,?#35805;?#26263;盼望快些结束这场乌?#38518;?#27668;的野蛮与疯狂。

    在国外,我国驻印度尼西亚使馆遭暴力冲击,大?#25346;?#30331;?#35762;晃非?#26292;,?#23500;?#20351;馆人员坚决维护中国的尊严而受伤,应祖国之召返回北京。我们随北大队伍,不顾汗流浃?#24120;?#36214;往首都机场和兄弟院校汇合,迎接这位归自反帝反修前线的民族英雄。在午后炎热的烘烤中,齐聚机场的成千上万学生,情绪热烈地站在四周等候。一队军人沿四下走动维持秩序,走到我们跟前。
    约莫四点,机场大门鱼贯驶入一溜儿乌黑闪亮的红旗?#24179;?#36710;。头一部车门一开,跳下来的果然是周总理!他精神抖擞,站在车旁,不断招呼从后面?#30340;?#20986;来的人,意气洋洋,像个小伙子。全场沸腾,山呼海呼。过了一会儿,最后一?#20426;?#32418;旗?#31508;?#36827;,出来的才真是陈老总。他四个兜儿的军装显得松宽,裤管也高,鞋袜露着,帽沿?#34892;┺抢?#20063;不跟人招呼而?#21335;?#29983;动。那时候陈毅外长日无宁卯,正在外交部受苦。大家又是欢呼又是笑。同学们对陈老总特喜欢,也特敬重,哪怕他那时候那么灰溜溜。不多时前方低空传来轰轰隆隆的声响,姚大使到了。等到这位身材高大的英雄出现在舷梯上,挥了半天手,才走下地,并未发表讲话,就钻进了迎候他的“红旗牌?#34180;?br>    姚大使不争气,一回来就卷入外交部两派纷争,以为自家功高业?#22330;?#22825;下扬名了吧,在江青、康生、陈伯达们的默许下,把陈老总赶下台,自己坐上外交部部长交椅。人们由?#30805;?#20182;另眼相看。好景不长,没当上几天部长就垮台了。这不也是“天作孽,犹可?#30504;?#33258;作孽,不可活”吗!

    北京的高校已分成“天派?#34180;?#22320;派”两大阵营。蒯大富清华“井冈山?#34180;?#21271;?#20581;?#32418;旗?#34180;?#20154;大“三红”和聂元梓为头儿的“新北大公社”等归“天派?#34180;?#22320;院“东方红?#34180;?#21271;师大谭厚兰“井冈山”和北大“孔杨牛侯们”的“井冈山兵团?#20445;?#28165;华“414?#34180;?#20154;大“新人大公社?#34180;?#36825;些是“地派?#34180;!?#22825;?#34180;?#22320;”合起来,在号称“北京五大学生领袖”聂元梓、蒯大富、谭厚兰、王大宾、韩爱晶五个?#36175;?#22836;搅动下,北京城倒海翻江,没一寸静土。以至1967年初夏,在?#25345;?#40664;许下,居然煽动起成千?#36175;?#29378;热的学生围困中南海,盘踞着几条大?#37073;?#22312;那里安营扎寨,高音喇叭昼夜呼喊,声称“坚决揪出刘少奇!?#31508;?#20960;天之后,才被?#21485;八?#36820;校?#20445;?#25104;为“文革”中又一股浊流。这一次,北大忙于内战,只聂元梓派?#24605;?#20010;代表去推波助?#21073;?#20511;以显示她的影响和地位。

    来了两?#38395;?#26007;“走资派”的大行动。笔者随大流,都参与其中,充当波涛中一个水点。

    已是冬天,寒风咬啮。北京工人体育场十万人批斗“彭、陆、罗、杨反革命修正主义集团”大会(“杨”当日缺位),?#35759;氛?#25512;至又一个高潮。?#38498;螅?#21448;在北京工人体育馆批斗鲁迅定的“四条汉子?#34180;?#25209;“四条汉子”的会,台上还坐着?#26448;?#36335;易斯•?#22266;?#26391;。就是曾在?#24433;惨?#27934;中聆听过毛泽东“一切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高论那位年轻的美国女记者。此时人们看到的,这位早已是国人?#25937;?#30342;知的?#22266;?#26391;,已是一位慈祥的老太太了,头戴一顶黑色绒?#20445;?#22352;在台上一言不发。斯氏一生?#38750;?#20809;明,后来?#36816;?#22823;林失望,离开苏联来新中国定居,享尽礼赞。今天她看到这些,又想些什么呢?人们不得而知。

    北大组织了一场批?#25918;?#30495;、周扬等人的大会,陆平、彭佩云等“走资派”陪斗,两派同时参加,仍在东操场进行。我们意外看到李敦白坐在台上。这位久已加入中国籍的美国?#26657;?#32769;早就名扬四海,又是个“中国通?#20445;?#36830;北京土话都会讲,还成了一名中共党员,充当着华籍外国专家。今?#24352;?#26007;会,当局请了他来先作讲演,以壮声威。此君个子不高,并非?#21543;?#22982;大叔?#20445;?#32780;口才棒极,一口“京片子?#20445;?#25140;个“前进帽?#20445;?#21035;处?#23567;把甲?#24125;?#20445;?#19968;开口,他一手高高举起《毛主席语录》,一?#24535;?#36215;“黑修养?#20445;ā?#35770;共产党员的修养?#20998;?#34065;称),说:“中国社会主义和?#26102;?#20027;义两条道路的?#27675;?#23601;是这两本小书的?#27675;保?#21035;开生面,新?#35270;?#40664;,讲得人海欢声雷动。听说,四十年代初,他以进步记者身份去到?#24433;玻?#29978;获嘉许,便留居中国,“文革”之后才回到他的故土。“中国通”讲完,一声“把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押上来”的呼喊,阶下囚们到位。几名套着“新北大公社”红袖套的学生,在“喷气式?#21271;?#21518;不停地按他们的头。彭真,这位曾赴莫斯?#27900;?#23545;面斥责赫鲁晓夫“你们才是好斗的草鸡(母鸡)”的“反修斗?#20426;保?#20170;虽已成阶下囚,按他头时他不服,昂起来,大声抗争:“我还是共产党员么(党籍尚在)!为什么要低头?#20426;?#19968;片“打倒?#34180;?#19968;片“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的怒吼。周扬不作声,才免去?#24605;?#22810;皮肉之苦。

    “首都大专院校红卫兵批判彭、陆、罗、杨大会西郊联络处?#20445;?#35774;在中央民族学院。同班的王涛在那里“上串下跳?#34180;?#23460;外寒风刺骨,尘沙大作。一天,笔者从屋出去,楼道口走来王?#21361;?#22841;着一捆?#35013;?#30340;小木板。还老远,他就高声喊道:“老杜啊!快,快进屋给我们写牌子,你毛?#39318;?#22909;……?#21271;?#32773;莫明所以。已在上文点到,这是要在工人体育场批斗“彭、陆、罗、杨”了。笔者欣然接受任务,大写特写“反革命修主义分子彭真?#34180;ⅰ?#21453;革命修正主义分子陆定一”直写到末一名“分子?#20445;?#24182;按王涛?#24895;溃?#27599;个名儿上打个×?#20445;?#25918;桌上高高一摞子,拿给王?#21361;?#20063;就?#36824;?#20102;。没想到1968年春节前,笔者回四川平昌老家看爹娘,路过巴中城,居然看见到处张贴着这?#38395;?#26007;会现场的海报照片,台上挨批斗的“彭、陆、罗、杨”们,胸?#20843;?#25346;黑牌子的姓名,那?#26088;?#27491;是笔者所为!?#28982;?#19968;阵兴奋,随后便发怵:“这可糟了,要秋后算帐,这不成了我的罪证?彭、陆、罗、杨?#34074;热宋?#21834;……”幸好,看来他们要“永世不得翻身”了,“秋后”的?#32610;省?#31639;不到我这无名小卒头上。

   返回学校,北京形势又一大变。王力、关锋、戚?#23621;恚?#26152;天还是江青们亲密战友的人,这时候轮到作阶下囚,一顺溜儿也倒了。白衣苍狗,天意何其难测。校内,“新北大公社?#20445;?#20117;冈山兵团?#20445;?#20004;派针锋相对进入白热化。聂元梓、孙蓬一们的大喇叭,从早到黑轰炸,“孔杨牛侯们,你们的末日就要到了……?#34987;?#36785;骂周培源副校长“周白毛(周先生银发满首)?#34180;昂让?#22269;牛奶长大……”所谓“孔杨牛侯?#20445;?#21363;?#36861;薄?#26472;克明,参与过“第一张马列主义大?#30452;ā?#30340;起革;牛辉林,法律系学生,侯汉清,图书馆学系研究生。都是“井冈山”的头儿。周先生起先也曾列入“井冈山?#22791;?#36131;人之一,周恩来总理?#20843;?#36864;出了。“井冈山”的大喇叭则以“聂孙之流?#34987;?#25964;。互相?#26376;睿?#26080;止无休。

    聂元梓、孙蓬一这些人政务训练有素,老于世故,深?#31232;岸氛?#21746;学”的堂奥,又长于分化瓦解之术。“牛侯们”这班毛头小伙子?#26007;?#20854;对手。全校学生万余人,绝多反?#26447;?#32834;氏“校文革”的倒行逆施,七八千学生投到“井冈山”麾下,个个成了“铁杆?#20445;?#33021;量巨大,又拒不投降。聂元梓们责令各系“文革?#38381;页?#23398;生名册,挑出“井冈山”的人,按他们的家庭地址,给散在全国各地的“井冈山?#22868;页?#20204;发去黑材料和劝?#20979;椋?#23041;吓?#39029;?#21483;子女?#27067;怠?#31508;者的?#25913;?#23601;收到过这种东西,害得他们担惊受怕。家在京城的?#21543;?#19978;人?#20445;?#32834;元梓们则派人直接去找?#39029;?#32993;搅蛮缠。......

     2009年3月21初稿
     10月16日改定
       (本网摘录,作者文责自?#28023;?#25991;章不代表本网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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